第6章

“那等这趟结束，要是能找到电锯恶魔，你就去找它，请它在地狱杀掉你，把你送到人类世界那边去，让那个‘玛奇玛’接手吧。”看着茶水饮尽后，在茶杯里干涸的茶梗，粉发金眸的西装丽人笑，“你不是说，你迟早要被那个‘玛奇玛’塞进公|安的地下室里吗？”

“唬！”未来恶魔浑身的毛和藤蔓都炸起来了，“太烂了，你怎么这样！这也太快了，我才不要！地下室无聊透啦！”

玛奇玛笑了起来。

放下手中一切，女人走出房间，走到形貌可怖的恶魔身边，抓住它手臂垂落的藤蔓一捏，精致的眉眼含笑，难得地显出了些真实的孩子气。

“未来恶魔，来做个约定吧。”她说。

“？”被捏得一股怪异感直通头顶，七个眼球和身体一起震了一下，恶魔开始甩手，不高兴地要把人拨开，“不要。和你做约定就没好事。原本说得好好的，结果一过来，又轰我头，又把我塞地下室，让我干这种杂活，还不准我和人契约！！我告诉你，这是虐待，就算是我这样好脾气的恶魔，也会……”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真的死掉。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再也不会复活了。”

女人说罢，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灿烂地笑了起来，通明的金眸亮起，像将融未融的烛火，眨一下就会燃烧得更快更烈，仿佛下一刻就会倏的一声，在欢快的音色中，化作灰烬消散——

“假如我在达成和根源恶魔们的契约前就死了，在我死前，你要找到我，像家人一样叫一次我的本名。我死之后，身体给你，这是契约。”

恶魔安静了。片刻后，它挣出了手，恶声恶气地道：

“‘玛奇玛’在地狱让恶魔们闻风丧胆，这里面可有你的一半功劳。所以你现在是在告诉我，它们都怕了个寂寞吗~？你放心好了。你死那天，我肯定会超开心地看你断气，然后勉为其难地把你吃掉。”

“那就好。”玛奇玛笑，“死亡啊。我期待着那一天。”

·

玛奇玛小姐死了，他亲手——！

卫宫在半夜猛地睁眼。

少年喘着粗气，攥着领口从床上爬下来，抱着杯子要喝水，手一软差点把杯子摔了，好不容易灌下，去了厕所，重新钻进被窝的时候，忍不住抱着隐隐作痛的右手，把脸埋进了臂弯。

是梦。最近一直在做梦。

不过梦到玛奇玛小姐死还是第一次，大部分时候是父亲。

他会梦见东窗事发之后，那个男人在岛上的小屋里背对着自己，急匆匆地拎起东西就要走。自己一看就急了，对着他的背影拼命扣动扳机，失去了力气的手却怎么都按不动。也会梦见自己打开鸡笼的门，要抓一只出来做饭。

“凯利！求求你！杀了我——！”

被揪住翅膀的鸡突然说起了人话，尖叫着狠狠地叨上了他的右臂；场景一换，他抬起右手——这次，他终于有了力气——对玛奇玛小姐开了枪，她温柔地笑着，在对自己说些什么——

砰！砰砰砰！

玛奇玛小姐倒了下去。

然后他就醒了。醒来之后，才发现手臂上泡过药水的地方是真的疼。但是要移植魔术刻印，就必须要忍耐这个。现在还只是泡泡药水，离找调律师来调率，进行移植还差得远呢……

嘀嘀！娜塔莉亚的传真机响了。

少年把头埋进被子里滚了两圈，闻见娜塔莉亚又开始抽烟了，顿时睡意全消，干脆爬起来和书房里和资料酣战的娜塔莉亚打了声招呼，抓了把枪准备跑外面去练习了。

“小子，圣堂教会的任务，剿灭海盗，下周跟我去东非。这两天你把东西收拾一下。”银发蓝眸的女性赏金猎人说着，翻看完传真过来的文件，蹙着眉吐了口烟圈，看了眼他手里的武器，“多备点弹药和干粮。接下来可能会吃不上什么好饭。”

“好。”卫宫应着，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资料，上面说有个意属驻地的教堂被当地的海盗们抢占，他们杀光了那里的工作人员后，扮作神职人员向圣堂教会本部骗取财物，还用教堂里的名册找出了当地不少信徒，把他们全家上下捆到教堂门口|活活烧死——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太残忍了。”即便先前已经作为助手跟着娜塔莉亚跑了不少任务，少年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难以接受的表情，“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看他一眼，找了个烟灰缸抖掉烟灰，娜塔莉亚耸肩：“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