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两条大汉脸胀得通红，直挺挺地对着狄仁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便飞速逃离。

围观这一幕地月月不禁好奇道：狄大人为何放过他们?

古代山林多未被开发, 便是太平盛世也不缺山贼作乱。

只劫财的山贼在其中已算好人, 若是碰伤杀人掠货的山贼，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是山贼脸上又没写劫财还是杀人, 谁知道自己碰上的是哪一种呢?

甚至有的山贼故意在一开始表示只劫财，等倒霉路人乖乖奉上银钱祈求活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时，他们才亮出刀子，收割他人性命。

狄仁杰与洪亮返回马车，在马车驶向兖州城的路上，他向月月和洪亮解释自己如此行事的原因。

狄某为官这些年，审过的犯人已无从计数，一个人内心向善还是向恶，还是能分辨出来的?狄仁杰笑道。

拦路打劫还算向善?月月对狄仁杰定义善恶的标准有些不解。

思月姑娘从小生活在感业寺，身边都是被日日吃斋念佛的大士，对善恶的要求更高实属正常。但你需得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一般安稳平顺，生活稍稍起一些波澜，他们都会坠入地狱。狄仁杰完全没有提因为月月的质疑而心生恼意。

他捋着胡须，透过马车车窗眺望方才那两个截道山贼逃跑的方向，叹道：只愿他们经过今日之事，知晓做山贼不是长久之事，早日改过自新。

可是他们就算决定改变，他们又能去做什么呢?月月好奇道，若他们真的如大人所言内心向善，自会寻那寻常百姓皆可养活自己的方式过活，何必去当个山贼呢?

在这个世界月月没有过过一贫如洗的生活，但不代表她从来没有那样的经历。

讨生活的方式说少确实少，说多其实也挺多的。

方才截道那两个山贼的武功虽然不如狄仁杰，但是还算有点基础，身材也比普通人高大壮硕，便是去码头扛包卖力气，也是能挣够每日生活的银钱，甚至还会有些结余的。

若是不想挣扛包的辛苦钱，去给人当护院，去小镖局当个镖师，做些有风险的工作，也能多赚些银子。

他们拥有健康、强壮的体魄，就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幸运得多了。

月月问完自己的问题，吭吭咳咳几声，凝注着狄仁杰的眼睛等他为自己解答。

狄仁杰在这双眸子的注视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可以举例很多讨生活的方法，但他同样知道，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会想尽各种办法。

那两个山贼既有武艺在身，人又懂得审时度势，选择绿林一途，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

在兖州城驿馆投宿时，狄仁杰的注意力还放在那两个山贼身上。

入夜时分，共宿一屋的狄仁杰、洪亮突然听见笃笃笃地敲门声。

莫不是思月姑娘?洪亮匆匆起身，走到门口准备开门。

狄仁杰却摇头道：应该不是思月，她向来休息得早，这个时间早就睡着了。

他从皇上处听说过他这小辈思月的身体情况，本以为带着个病歪歪的娇小姐赶路，会严重拖慢行程。

谁知月月没有丝毫娇气，虽然是孤身一人与他们同行，行动迅捷有序，时常比他们还要迅速，和拖累二字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不是月月，那会是谁?

洪亮上前开门的动作立刻停下，迟疑地望着眼前的木门。

正在猜测来人身份的狄仁杰突然呀了一声，对着洪亮露出神秘的微笑：你且开门吧，我想我猜到深夜造访的客人是谁了。

洪亮霍地打开房门，只见门口站着两条大汉，正是白日见过的两个截道山贼。

两人见房门大开，噗地跪地，语气诚恳地就自己白日的冒犯之举向狄仁杰谢罪，同时提出愿以身赎罪，投奔狄仁杰以供他驱使。

狄仁杰笑着对洪亮道：思月先前的问题，这不就有了答案吗?

他欣然接受两人的投奔，允他们随自己一同前往蓬莱县赴任，到达蓬莱县后，便登记成衙役身份，协助他处理一应公务。

两人闻言心中一喜，他们本想为自己找个正经活路，没想到还能有这般意外之喜，对着狄仁杰连连跪拜，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