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明明和金月亮不一样。

可是那瞬间的冲击好几个月他都没能缓过来，午夜梦回好似看见她静静伫立在冰冷的海水中，也不说话，只是一双漆黑双眸湿漉漉地望着他。

真的不一样，

但他还是来了。

曹承佑站在显示器后跟着全文灿透过屏幕看江宜舟。裴相美的戏份已经结束，此刻她是裴恩，黑发利落地扎成马尾，穿着再简单不过的衬衫西裤，身上无机质的冷静悲悯却那样明显。

门外，警察正在一步步逼近废弃大楼，再远一点是裴相美歪到的身体，裴恩盘腿坐在茶几前仔细核对着名单，吵闹的警笛声、喇叭喊话盘旋在耳边，她完全不受影响。

低垂的睫毛甚至能看出柔弱，流畅的下颌线和精致立体的五官，任谁都会觉得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

忽地，她唇角扯出一抹上扬弧度，望着名单的眼睛充满喜悦和单纯的笑意，就像是看到很美好很善良的画面似的，笑得很是美丽，可是上面一个个名字都是鲜活的生命。

而她在短短几周就干掉了名单上她认为的“侩子手”，裴恩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扑簌簌的灰尘因为警察的冲撞飞快落下。

她起身走到昏迷的裴相美面前，伸手将她半搂在怀里：“相美，我们的未来可能因此改变了，”以后不会沉浸在战争的恐惧也不会成为“侩子手”的韭菜，一遍又一遍压榨一遍又一遍催熟收割……

只是可惜，我们没有结果。

她俯身在她唇角轻点，随后摸出配套的武器，现在的世界无法为它充能，已经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了。

裴恩起身，慢慢退出她的身旁，感受着温热的触感离开，她在最后一秒按下按钮。再做一次吧，为未来以绝后患。

“砰！”

警察终于破开门，举枪、瞄准、齐刷刷地走了进来。

至此，裴恩正式杀青。

……

从来只能通过片段猜测剧本的剧组人员，经历数个月的拍摄渐渐也拼凑出故事梗概。此刻，全场鸦雀无声静静望着化妆师面前的江宜舟。

有一瞬间，曹承佑望着屏幕，她低头轻吻和抬手摸武器的画面反复回播，昏昏暗暗的光线下他仿佛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到“神”性，不，应该是“理想”。

他眼神恍然，片刻，抬头看向正在补妆的江宜舟，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面孔，她眼眸低垂安静由着化妆师，微抿的唇带一点儿疏离又带些和气。

“漂亮的孩子总是有很多人追求的。”正在此时，煞风景的声音再次响起，曹承佑回神，就见全文灿眼神淡淡地瞥他一眼，而后淡定异常地拿出喇叭喊话，“bomi，好了吗？接着换角度拍摄。”

“内～”那边超大声地回复，声音清亮，瞬间破开身上疏离清冷气质染上乖巧活泼。全文灿满意地坐回位置，想了想又对他补充一句，“这孩子朋友好像超多。”

《薄荷》开机后餐车一直络绎不绝，男男女女换着时间为她应援，为此还上了数十次世趋，其中的关系在论坛讨论一轮又一轮。

曹承佑想起见过的那两位眉头一扬，“是吗？”他双手插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对他的话既没附和也没否定，只是道，“是不是要杀青了？”

“嗯，今夜加急一口气拍完。”

曹承佑目光又重新回到片场，一眼就看到身材高挑劲瘦的江宜舟，摄影师换了个角度去拍她，时而镜头都快怼到脸上，时而定位扭曲十分怪异，但她表情始终没变一如将才那般演绎。

是信念感很强的演员，不，或许信念感很强的是她这个人。

他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这一刻，喉咙痒得过分。

江宜舟已经习惯目光镜头聚集，也适应了这种x光线似的观察，一心沉浸在裴恩的情绪中。

为了拍好这场戏，全文灿刁钻挑剔得很，一次次让她重来，妆容发型都换了好几个，若不是时间来不及还想再拍一版。

江宜舟现在完全了解他的毛病，就是那种拍摄照片时同一个角度都会拍摄几百张的人。她取下黑发头套，让栗色长发散落，而后跟着化妆师去换裴相美的衣服。

裴相美的记忆停在踏入旧式老楼，再次醒来就是医院，接着便是病床前一排排的警察。

他们询问她都看到了什么，尽管监控器现实她连裴恩的面都没见到，但仍怀疑。

裴相美一脸迷茫，好半会儿才找回意识，她摇了摇头，内心却禁不住想裴恩。

可惜，从此以后她再没能见到裴恩，最后的消息也是通过新闻播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