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同志们！加把劲啊！为了能早日用上抽水马桶，冲啊！”林越扯着嗓子，再次喊出了他那极具个人特色的动员口号。

而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两百多人异口同声的、充满了力量和欢笑的怒吼。

“冲——啊——！”

第53章 最初的家人与被遗忘的梦

在成为希望镇那个上管天文地理、下管吃喝拉撒的林大馆长之前，林越只是一个叫林越的小男孩。

他住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那里有很多很多的小孩，还有一个总是笑眯眯的、被称为院长妈妈的女人。那座房子，大人们称之为福利院。

福利院很好，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但他还是羡慕小明，因为小明的爸爸会开着一辆很酷的摩托车接送他上下学。他也羡慕小红，因为小红的妈妈会给她扎漂亮的麻花辫子。

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林越是个孤儿，没爹没妈，没人要。”

总有那么一两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会用尖酸刻薄的话语嘲讽他。每当这时，小林越就会握紧拳头，装作没听见，一个人跑开。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阳光被树叶筛成细碎的金子，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着。他看到几个比他大的男孩，正围着一只小东西取乐。

那是一只很小的、浑身脏兮兮的黑猫。它瘦得皮包骨头，一只腿好像受了伤，正无助地蜷缩在墙角，对着那些伸向它的棍子和石块，发出微弱的哈气声。

看着那只小猫，就好像看到了被全世界孤立的自己。那一刻，小林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猛地冲了过去，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挡在了小猫面前。

“不准欺负它！”他大声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那几个大男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哄笑起来：“哟，还想当英雄啊？不过也是，你跟这只野猫一样，都是没人要的！”

那天下午，一向怕事的小林越生平第一次打了架。他被揍得鼻青脸肿，衣服也撕破了，但他怀里却多了一只同样受了伤的、没人要的小黑猫。

他给它取名叫小黑。简单，直接，就像他自己一样。

福利院不允许养宠物。小林越就把小黑藏在了他床底下那个装旧书的纸箱里。他小心翼翼地用福利院发的药水给小黑擦拭伤口，又用自己干净的旧衣服给它做了个小窝。

从那天起，小林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他每天都会在熄灯后，悄悄地爬下床，对着纸箱里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的梦想。

“小黑，你知道吗？我以后啊，要盖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比福利院还要大，那房子，是属于我自己的家。”

“我的家里，要有很大很大的厨房，我要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烤鸡腿，红烧肉，还有甜甜的蛋糕。”

“我的家里，还要有很多很多的房间。如果…如果再遇到像我们一样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我就把他们都接回来住。这样，我们就会有很多很多的家人了，再也不会孤零零的了。”

“到时候，我就是这个家的大家长。”

小男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柔而坚定。纸箱里的小黑猫，只是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发。只是在小林越看不到的角度，一抹无机制冰冷的蓝色光晕在它瞳孔深处一闪即逝。

小林越总是把自己午餐里的肉或者鸡蛋偷偷藏下来，带回去给小黑吃。但奇怪的是，小黑从来不吃他带回去的任何东西，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纸箱里，看着他，仿佛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陪伴着他。

就这样过了几天。在一个小林越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的清晨，他发现，纸箱空了。

小黑消失了。

他找遍了福利院的每一个角落，把自己的膝盖都磨破了，哭红了双眼，却再也没有找到那只小黑猫。

它就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只在他童年的记忆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带着一点点痛楚的划痕。

后来，林越长大了。他很争气，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学了工程。因为无牵无挂，又选择了最辛苦但也最能挣钱的工地。他一年到头都泡在钢筋水泥里，看着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看着一个个项目在他手中顺利竣工。

他成了别人口中那个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林工。

他也变成了一只只会挣钱、存钱的、不知疲倦的牛马。

那个童年时，在黑暗中对着一只小黑猫许下的关于家的梦想，早已被他遗忘在了记忆深处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