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在招募现场，一个身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名叫“老默”的中年汉子，他拄着一根简易的木拐一瘸一拐艰难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腿是在当初反抗红蝎军时被打断的。

虽然经过治疗能走路，但已经无法再从事重体力劳动。这让他一直感到很自卑，总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简直是镇子里的累赘，每天领着最基础的保障工分，却无法为这个家园做出更多的贡献。

他走到林越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声音沙哑地说道：“镇长…我…我想试试。我以前…没养过这些，但我…我能学。”

莉亚婶婶在旁边，看着老默佝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走上前低声地对林越说起了老默的过往。

她说在黑石城还没被毁的时候，老默一家虽然不算富裕，但凭着他勤恳的双手，日子过得还算过得去。每逢过年过节，家里总会想办法割上一块肉，那便是孩子们一年里最快活的日子。

他的一双儿女总爱凑在一起念叨，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吃一顿真真正正的肉食大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其实这很正常，对于他们这些小村庄中孩子来说，这已经是能够想到最丰盛的大餐了。

可是红蝎军来了，安稳的日子碎了。逃难的路上，饥饿和疾病带走了一切。那顿孩子们心心念念的大餐，他们至死也没能吃上。

而老默这条腿，也正是在那段日子里，为了从一个红蝎军士兵的马蹄下，抢回半块掉在地上的黑面包给孩子，才被硬生生踩断的。

老默没有理会周围同情的目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被圈养起来，活蹦乱跳的动物，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我…我干不了重活，但我能看着它们，给它们添草，给它们喂水，给它们打扫圈舍。”他抬起头，看着林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肥，就好像…好像看到了希望。我…我想亲手把它们养大，然后…做成肉汤…就当是…替我那没福气的婆娘和娃儿，尝一尝这好日子的味道…”

听到这，许多经历过同样苦难的难民都忍不住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林越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了老默有些佝偻的肩膀，然后将一把锃亮结实的铁制草叉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中。

“老默大哥，以后咱们希望镇的养殖场，咱们所有人的肉汤就交给你了。”

在老默的带动下，好几个同样因为身体有残疾而无法参与重体力劳动的人，以及一些心思细腻，天生对动物有亲和力的静语者和妇女，都主动报名加入了畜牧组。这个小组瞬间成为了希望镇最特别，也最充满温情的地方。

驯服这些野性未泯的生物，是一门充满了智慧和艺术的学问。

对于彩翼傻鸟和石地咕咕鸡这些家禽，驯服相对简单。将它们一侧的飞羽剪掉，破坏其飞行平衡，让它们无法飞越栅栏。并在它们的脚上，用不会造成太大伤害的温热特质铁环，烙上希望镇的标记。

而对于那两头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精力旺盛、时不时就想用头拱翻栅栏的石皮野猪幼崽，普通的手段就不管用了。林越想到了小芬。他让如今已经颇具狼王风范的小芬，每天定时到猪圈外巡视一圈。

小芬甚至都不需要嘶吼，它只是往那一站，释放出自己的强大威压，两头原本还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猪幼崽，立刻就变得跟小猫一样温顺，乖乖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哼哼”声。这个“狼王训猪”的场景，很快就成了镇上孩子们最喜欢围观的保留节目。

至于那些天性警惕、容易受惊的岩角羊，则成为了艾拉和几个静语者展现她们独特的自然亲和力的舞台。她们会用轻柔的语调，哼唱着能安抚生灵的古老歌谣，慢慢地接近它们。

她们的手仿佛带着魔力，轻轻地抚摸着岩角羊的脖颈和脊背，逐渐消除它们的敌意。几天之后，她们甚至成功地从几只母羊那里，挤到了第一捧珍贵的带着浓郁青草香气的羊奶，为希望镇的菜单又增添了一个全新的的品类。

经过半个多月的精心饲养，在老默他们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照料下，第一批被活捉回来时就已经半大的彩翼傻鸟，在混合了野菜、草籽和少量星光麦麸的特制催肥饲料的喂养下，终于达到了出栏标准。

为了庆祝畜牧业的第一次收获，也为了犒劳所有为之付出了心血的人，林越决定制作一道充满仪式感的硬菜，作为对过去的告慰和对未来的宣告。

他亲自带着大家，将处理干净的咕咕鸡用雪盐、异香松针、以及新收获的野蒜韭等多种香料里里外外涂抹均匀，进行长时间的腌制。鸟的腹中则塞满了炒香的菌菇、切丁的霜心萝卜和少量星光小麦。

然后用一种林地里采来的，巨大且脉络坚韧的香荆叶，将其层层包裹。最外面再均匀地糊上一层厚厚的混合了盐和香料粉末的红黏土泥巴。

最后将如同恐龙蛋般的巨大泥团，直接扔进刚刚熄火，还保留着高温余烬的砖窑里，利用窑炉持久的余温慢慢烘烤。

当老默亲手将已经被烤得干硬如石的泥团从窑里取出，在所有畜牧组成员的注视下用铁锤郑重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