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她不能露怯，更不能暴露自己并非生命树本尊的事实。对方似乎并未完全确认她的“异常”，这给了她周旋的空间。

艾尔芙莱娅压下翻涌的思绪。她没有直接回答海神关于“存在感”的疑问，而是将目光投向虚无，仿佛也在追忆那场浩劫，意念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战争……】她缓缓开口，【总是会改变许多。吾，亦未能幸免。】

【呵……】涅柔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那笑声带着自嘲与深沉的疲惫。祂重新靠回王座，笼罩面容的水雾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是啊……改变……】祂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复之前的慵懒，反而透出一种沉重的枷锁感，【那场战争之后……吾便再也无法离开这片海洋了。】

艾尔芙莱娅心中微动。

无法离开海洋？

涅柔斯的目光落在艾尔芙莱娅身上，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向更遥远的、被战争扭曲的时空：【不仅仅是囚禁……】祂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吾的力量……那曾经可以掀起灭世海啸、重塑大陆架的力量……也变得……难以驾驭。】

祂的意念指向了神殿之外，落在了珊瑚宫殿中那位新生的女王身上：【每一代承载吾之意志的女王……】

涅柔斯的语气变得冰冷而无奈，【都如同一个脆弱的容器，被迫承受着吾力量的反噬。那印记……】

祂停顿了一下，王殿内的水流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带着沉重的压力：【既是吾赐予她们统治深海的权柄，亦是……烙在她们灵魂与血肉上的诅咒。狂暴的源力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她们的生命力，如同永恒的酷刑。】

艾尔芙莱娅静静地听着。

原来如此！人鱼女王那痛苦扭曲的姿态，心口那吞噬生命的印记，其根源竟在于此！并非海神刻意折磨自己的代言人，而是祂自身也陷入了某种失控的状态，连带着祂的“容器”也一同受苦。

祂口中的“改变”，竟是如此惨烈。

她想起了安博芮丝女王心口那暂时安静下来的印记，以及对方话语中隐含的感激。看来自己生命本源之力的气息，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中和或安抚了海神那狂暴的力量，让女王得以喘息。

【所以……】艾尔芙莱娅的意念平静地响起，带着一丝了然，【你感受到了吾的气息……那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能暂时抚平你力量的狂暴？】

涅柔斯没有直接回答，但王座周围旋转的水流明显变得柔和了一些，仿佛默认了这个说法。祂的声音重新带上了一丝探究：【你似乎……对此并不意外？看来你的‘改变’，也让你对力量的本质有了新的理解？】

艾尔芙莱娅微微皱眉。

这个问题很危险，直接指向了她与生命树本尊的差异。她不能深入讨论“改变”，必须将话题拉回更务实的层面。

【吾只是遵循生命的法则。】她避重就轻地回答，意念转向了刚刚达成的盟约，【正如吾与你的代理人刚刚达成的协议。抚平狂暴，带来生机，本就是生命之道。你的力量……或许需要另一种形式的引导。】

涅柔斯沉默了片刻。王殿内只有水流永恒的、低沉的嗡鸣。那模糊面容下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祂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慵懒，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引导……有趣的见解。或许吧……】

祂轻轻挥了挥手，那包裹着艾尔芙莱娅的温暖水流再次涌动起来，【协议既成，吾便不多留你了。代吾……向你的‘新形态’问好。】

【归途已为你敞开。】

随着祂的话音落下，艾尔芙莱娅脚下的水流骤然变得明亮，一条由纯粹星光和柔和蓝光构成的通道在她面前展开，笔直地向上延伸，通往海面。

艾尔芙莱娅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那朦胧的身影，微微颔首：【愿深海归于平静，涅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