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种时刻，他怎么能把贺允一个人丢在国外？

不敢去想青年的心情，贺阑峥坐在办公室默了许久，翻开二人的聊天框。

屏幕滚动，异色的对话条像雨点一样往下落，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和其他严肃正式的商业内容不一样，贺允的对话框里，永远都是吃喝玩乐。

哪天看了极光，哪天钓了条上百公斤的大鱼，

今天穿了什么衣服，昨天又遇见了新鲜事……

事无巨细，毫无意义，他竟也不觉得烦，反而从礼貌回应，变成了隐隐的期待。

【贺允：这地方真不错，你也应该出来看看，照片.jpg】

【贺允：踩到个卧沙的螃蟹，上来就是一钳子，看给我夹的，照片，照片，照片……（此处省略十五张。）】

【贺：（引用）再拍两张就该愈合了。】

【贺允：你还懂幽默？】

【贺：好好去消毒，别拍了。】

贺阑峥嘴角挂着不自觉的笑容。

这样有滋有味的生活，哪怕只是从屏幕里，听对方讲出来，都会得到莫大的放松。

以至于堆成山的报表，耗人心神的会议，尔虞我诈的谈判，都有了更为具体的意义。

嘟，嘟，嘟——

悠扬的音乐响了很久，那头才接通，没有像往常一般，那张摄人心魄的脸贴在屏幕前，贺阑峥只能听到电话里有细细碎碎的动静。

“贺允。”

“嗯。”

瓮声瓮气，不用太留心就能察觉的对方的心情此刻正低落。

贺阑峥没有安慰过旁人，尽管已经预设很多次，他仍然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安慰贺允，满腔的关怀最后只变成一句平淡的：

“吃早饭了吗？”

“吃了。”

“撒谎。”

谁知这两个字似乎彻底击垮了对面的伪装，贺阑峥听到电话的气息更重了，他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贺允恹恹的将头靠在镜头前，整个人窝在被子里。

“那我撒谎了，你还疼我吗。”

“嗯。”这叫什么话，贺阑峥没有一秒犹豫脱口而出。

“嗯是什么话，说明白。”

“疼。”

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只是这个字罕见的从男人口中说出，低沉的声音磁性又干净，若是被旁人听到会以为在和人调情。

“这里的空气很好，景色无边……”贺允话锋一转，“国内现在应该有很多人笑话我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不用担心。”

说完就挂掉了视频，没有给贺阑峥一丁点说话的机会。

余晖透过落地窗，在桌面上形成了一片三角阴影，云层间，一架客机正在下降，准备停靠京都机场，破空音显得格外近。

电话也再次被拨通：

“沈潭，帮我申请两条航线——”

“……”

“这都第十三趟飞机了。”

作为海岛旅游胜地，天上的交通偶尔比地上还要繁忙。贺允一边嘬着椰奶，抬头数飞机，身旁的唐方显然还没和新老板建立足够的默契，一时间没听懂。

“我只给贺阑峥三天时间，今天是最后一天，他要是不来看我，咱们下一个就收拾贺氏集团。”

唐方扶额，“你们是一家人。”

“你懂什么，就是毫无防备才好下手啊——”贺允脸上露出阴森森的笑容。

唐方捏了一把汗，“别笑的这么像个反派。”

我本来就是大反派——

贺允想着，戴上墨镜，将数飞机的视线收回来，低头翻看手机。

乱七八糟的消息实在太多，好在他回国不久，认识的人不算多，

坏消息，好像国外的旧友都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了。

领教了什么叫坏事传千里，贺允点开罪魁祸首的聊天框，对面意外显示正在输入中。

【陆湛：别太难过，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黄鼠狼给鸡拜年。

贺允撇了撇嘴，懒得打字，点开语音键“滚远点。”

那头安静片刻，拨来电话，

贺允接了，随手将手机扔在躺椅上。

“阿允，还缺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