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二

身躯又往下坠，虽然体感在下沉，但没有参照物，这次连地面都看不见，世界只剩下了水，云初抬起手臂，将一点点金色捧在掌心。

她想，如果周胤没什么特殊情况，肯定是会来见她的，现在连面都见不到，大抵是出现了什么状况，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她能听到他的声音，也捧起了一小块水域，金色在其中游曳，忽然变成一条小鱼的形状，还蹭了蹭她的手指。

“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起周胤和自己看见过曾经九重天上的电子监控室，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周胤不清楚这些东西，但周胤对新奇事物有很强的探究心，所以如果他再见过来自异界的科技，应该是可以辨别出来的，她好奇世界为何变成这副模样，连带着对承影的疑惑，还有那片沙漠，因为没再回去过，所以她不敢妄下定论说那片沙漠属于谁。

“是因为那些外来者吗？”她顺从内心地问道。

“很有趣的想法，”金色小鱼吐着泡泡，盘旋着想要去咬自己的尾巴，至少要比本尊可爱，，于是云初毫无心理负担地看小鱼一直咬不到自己的尾巴像是表演杂技般盘旋，“但并非如此，不如说，恰恰相反。”

相反的意思如果是没有外来力量参与……云初又不懂了，现在她的世界最大的威胁是肆虐的藤蔓，而藤蔓也是属于外界来物，那周胤的意思是藤蔓的危机是可以解决的，但世界还会被水淹没走向另一种毁灭吗，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除了自己的心跳声，这里寂静到可怕。

小鱼终于咬住了自己的尾巴，旋转着，身上的鱼鳍顺着水流微微飘动，直到它中心的空缺变成了瞳仁，金色大面积晕染，云初放开怀抱，眼前一条威风的龙头逐渐形成，巨大到她连一块鳞片的大小都比不上，她只看见个巨大龙头，身子啥的全看不见，龙头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而这条鳞片是黑色的龙有一双金色的眼瞳。

因为这双眼睛，所以云初不会怕他，反而好奇地去碰它水中飘摇的长须，黑龙似是在笑，然后用鼻子戳她的肚子，只戳了一下，云初就感觉自己水中翻滚着飞出了好几米远。

“你总会回来的，”他声音笃定，毕竟周胤不会怀疑自己的任何一个选择或决策，“你是唯一的变数，初初。”

他们这些碎片早已分离太久，无论真心或假意，连伪装都伪装不出来同心协力的感觉，就算毁灭了魔藤，世界树也无法如本初般恢复正常，直到他们这些碎片中某一位占上风，世界便随着他们的想法开始发展改变。

而这个世界，就是他主导的未来，周胤第一次遇到云初时脑子是乱的，因为他明明记得自己的故事已经走向终结——世间皆谈他爱上一女子愿意为其做任何事，但那个女子却被他做成人皮灯笼，不过灯笼做工很好手法巧妙，因为他记得此女子有一异能，见到她的人似乎都会头脑不清醒起来。

所以这张脸还有用，周胤继续着自己的人生，毁灭道界，杀上九重天，他让龙族流不尽的血变成了人间下不完的雨，他抹掉脸上的水痕，坐在九重天的边缘，他儿时从这里被推下去，如今再坐在这里，实在觉得无趣。

于是他离开了那里，从那时起他的生活就变得愈发无趣，席卷世间的植物精怪可能是其中一个小小的还算有趣的插曲，无聊，真是无聊，雨依旧在下，没过他的胸口，头顶，直到世间万物的生命都变成了一汪流动的水，从此没有天地，没有上下，只有水，亘古不变的水，他在水中沉眠，做了一个梦，似乎是在旁观别人的人生。

他看着一条小龙被抽去筋骨扔到人间，又来到魔界，世界对于他来说依旧如此无趣。直到在某一次出行中，他遇见了一位有趣的少女，她不懂变通，正直善良，和他完全相反，但他就喜欢看她受伤，每一道留下的伤疤都是落在她身上的特殊的吻痕。

他依旧在看着别人的人生，看着看着，脑子也有些不清醒，这似乎又变成了他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他见证了故事，还是回忆起了过去？一切都不再重要，他们再次相遇了，特别的，在水中依旧如此特别的云初，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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