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克拉克在斯莫威尔的玉米地里降落的时候想， 他将莱克斯放下来，田野的风越过玉米的长叶扑进怀里，带走了人类的温度。

“这是什么”莱克斯在田埂上走了两步， 玉米长杆遮住了他的视线， 田地很大， 如同金光而低矮的丛林，他蹲下来， 戳了戳田地里的植物问。

“…杂草。”克拉克回答，他走到莱克斯身边， 披风轻柔地垂在地上。

“你能分辨农作物和杂草的区别”莱克斯问， 他顺手抓起超人的披风擦了擦原本就不脏的手， 风在玉米地里钻动， 叶子在他耳边沙沙作响。

这里是克拉克在地球的故乡， 少年时莱克斯被氪星生育宝典带来的梦境气得不愿再睡时曾经连夜从大都会独自来到这里，他走过斯莫威尔每个角落，从黎明走到黎明都没能找到任何关于氪星人的痕迹，这像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命运，太阳升起的时候他放弃找寻返回自己的城市。

而现在超人就站在他身旁，甩也甩不掉。

“我能分辨这世界上很多东西。”克拉克模糊地说， 他总算找到目前为止他能找到的、为数不多比莱克斯强的长处：作为一个小镇男孩， 他见过一些莱克斯从没见过、或者只能从书本上知道的东西。

“全知全能”莱克斯抓着披风， 他将超人红色的披风角和地上的杂草系在一起，杂草长叶柔软地弯折，他的身体有氪星生育宝典的能量支撑， 分不清冷暖，看杂草的样子，应该是初秋。

“没有任何生物全知全能， ”克拉克说，那根杂草如此脆弱，他只要轻轻一动就能将它连根拔起，但他此刻却像是自愿拴在细木棍上的大象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我也是一样。”

他干脆在莱克斯身边坐下来，一小部分披风被他压在身下，玉米杆遮住了他们的视线，克拉克没有动用自己的能力，他穿着超人制服普通地坐在玉米地里，像一个隐入田地的小镇男孩。

“我不明白，”克拉克温和地说，堪萨斯州的土地给了他一种足够平静的力量，以至于他能够冷静地思考一切，“我从来没有自诩神明，即便人们给了我过誉的称号，那也不过是一种夸张的手法，我从不在意这些，有没有称赞我都会去做我要做的一切，卢瑟，比起我，你似乎更在乎别人对我的评价。”

他转过头看向莱克斯，人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反正这只是个幻境，他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克拉克继续说：“所谓的‘人间之神’不过是人们将他们的期望投射在我身上的一种表现，他们对我期望太高，赋予我许多我所没有的高尚品性，我猜…你也是一样”

他觉得有点儿委屈，又觉得有点儿挺没道理，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出自其他人的口中，他们幻想他是“救世主”，但超人只不过是个在尽自己所能的普通人。

“…什么！”莱克斯逐渐反应过来克拉克的意思，这句话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胸膛逐渐大幅度起伏，后槽牙紧咬，额头青筋直跳，“你的意思是我将我的期望投射在你身上哈！别开玩笑了，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的父亲在发他那无可救药的疯，而我向神祈求试图让他停下，但没有任何用处，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世界上不存在神明，我试图在你身上找寻希望别开玩笑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但不影响他站在原地喷气，如同被激怒竖起羽毛的鸟类：“人间之神你知道什么才是人间需要的神吗一个死去的神才是人间需要的神，他会成为普罗米修斯火炬上的光焰，那道光芒将照耀人类前行，在所有信仰中永垂不朽，而一个具象化的、临驾于所有人头顶的神明那会是人间最大的灾难！我说的就是你！”

他看起来简直快气炸了，但克拉克依旧坐在原地，他抬起头看着莱克斯，现在换成他仰望人类的姿势了，克拉克问：“需要我向你道谢吗，为了你给我如此之高的评价。”

“不——！！”莱克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他发誓克拉克是他见过的最怪异的怪胎，他倒退了两步，感觉周围的玉米杆都在旋转扭曲，田埂成为唯一歪斜的小径，他转身就走，半点也不想和克拉克待在一起。

【我回应你了。】一种久违的声音姗姗来迟，氪星生育宝典像是睡了一个世纪，慢半拍上线了。

【你回应什么了你除了把情况弄得更复杂以外还能有什么用】莱克斯不在乎它到底为什么现在苏醒，他不想听见任何与氪星有关的消息，心情极差。

【我说你和他会有一个儿子，那是我们的初次相遇，】氪星生育宝典说，它的语气十分认真，仿佛在说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世界上不存在神明，但可以存在生命。】

没有人能够逃得过催生，莱克斯一下子站住，他忽然觉得泄气了，刚刚差点儿要撑裂胸膛的那股气全都消失不见。

生生生！这个星球还有什么救！超人就是个蠢蛋！他干什么和一个傻瓜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