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将头埋进沃利的颈窝,双手紧紧拥着他的后背。

用力得像是这辈子都不愿意放开。

“所以……是真的……”

不是那总是频繁出现的幻觉,不是他在濒死的走马灯中看到的身影，他真真切切拥抱到了一个几乎让他以为在那之后只存在于他脑海之中了的人。

哪怕这一切可能是什么阴谋，可能有什么潜藏的危险,但是此刻的他几乎要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颤抖。

或许这一刻只是他荒谬的梦境，但他希望这个瞬间能够持续得再久一点。

沃利吓了一跳，比起被吓到的惊恐，他更多的是对突如其来的一切不知所措的慌乱。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抬起手来，将这个扑进他怀里、甚至好像是在微不可察地小幅度颤抖的蓝鸟拥抱住。

一下、一下，他轻拍对方的后背温和地安抚。

“你还活着……”

蓝鸟低声说，好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藏。

沃利感受到那黑色毛茸茸的脑袋拱在他的颈窝，温暖的，但是细碎的发丝让他有些发痒。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

他感到无措。

因为神速力链接到万千的世界之中，任何世界的人都有可能来到这里。

在无法估算的海量平行世界里，他要怎么去确认自己和对方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那个对方抱有强烈情感的沃利·韦斯特，很可能并不是他。

那颤抖的指尖不是因为他，那不顾一切的拥抱不是针对他，那双藏在面具下的湛蓝双眸，也只不过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另外的身影。

“要是你没有存在过就好了。”

十分突然地，他的脑海之中冷不丁想起那噩梦中的对白。

他的那个人向后退了一步，远离他，收回了手，冰冷地凝视着跪在血泊之中的他。

四周是灰败的城市废墟，遍地的尸体与鲜血，围在周围的人冷冷地看着他，厌恶地，失望地。

沃利有些恍然。

此刻一个因为他的存在而几乎失态的蓝鸟正拥抱着他。

“也不太算活着……”

沃利小声说。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在现在提出平行世界这一点，至少再拖延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感受到，自己是被期待着存在的，在外面是依旧有人在等他的。

而此刻脑海中噩梦冰冷的片段不断在他脑海里闪回。

他在这无尽荒芜的凝滞时间中感受着永无止境的孤独。

能支撑他保持理智的就是去想着，可能还有人在等待他，可能还有人在思念他。会有人因为他的缺席而感到难过，会有人因为他不在而惦念。

这样的信念感维系着他的理性，不至于陷入无止境的疯狂之中。

沃利恍然想起在年幼的时候，巴里曾经教导他关于神速力的一切，也教导他关于这世间的所有。

他说人皆有弱点，这也是能让他们成为一个足够真实的人的一部分。火星猎人惧怕高温，海王不能长时间离开水源，黄色会削弱绿灯侠的力量……

……而神速力者们的氪石，是孤独。

在连接上神速力之后，他们将从此行走于与常人不同的时间之中，孤独将从此刻开始如附骨之蛆般粘上他们，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灼烧着□□，不断蚕食他们的血肉。

获得了这样的力量之后他们将永远孤独。

不是决定不再战斗就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不是放弃目标就可以找回以前的日子。对时间的感受开始混乱就代表着他们永远回不到正常的人生当中去了。

哪怕行走在喧嚣的城市之间，人山人海的行人摩肩接踵地与他们擦身而过，他们也只会感到孤独一人。

而被困在神速力之中的沃利，更难抵抗这如涨潮般蔓延上来的孤独。

好像他正坐在一处封闭的房间里，水从他的脚下开始上升，而他无处可逃。只能看着海水淹没他的身体，没过他的口鼻，叫他不再能够喘息。

神速力者是孤独的。

而唯一能够让他们从那样的窒息感中逃离出来的，让他们从极速之中慢下脚步的，是牵引他们的锚点。

是指引归家的灯塔，是照亮前路的明灯。

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情感，是爱。

在什么都没有想起的时候，沃利依靠着他对那虚幻的可能性怀抱的希望，让他勉强挨过了在凝滞时光之中毫无尽头的苍白。

会有人在等他的，会有人在思念他的，会有人期盼着他能够回去的。

在开始想起什么之后，那些欢呼着跃动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几乎能靠着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毫不费力地撑过更多虚无的时光。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他前行路上的引导者，也有需要他照拂的顽劣后辈，他有一切他在乎的、在乎他的人。

但是如果……如果……

如果在那他尚未找回的部分记忆之中，一切并不是他期待的那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