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她们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奇迹般的光亮，原本因缺乏生命溶液滋养而显得暗淡的蓝瞳中，仿佛又一次燃起了些许明亮的火焰。

第一个雪妖慢慢向前走到了冰绒花田之中，她跪了下来，抚摸着这株和她的生命紧紧相连的植物。在指尖触到那一点光亮之时，她忍不住浑身打了个颤，同时无声地落下眼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的雪妖开始像她一样跪在了这片花丛中，李侑欢听到身边不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原本还在哭泣的希尔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讶地擦干了眼泪。她是几十年来雪妖族中唯一降生的新生命，自她出生起，几乎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族人产生过什么情绪波动。

哪怕是族人被邪恶的人类贵族不断掳走，哪怕是即将要走向亡族灭种，她们的脸上也是一片淡定和木然。只是，在这些因素的影响下，她们居住的地方距离她降生的那片魔晶石矿越来越远了。

在这几十年里，希尔丝抗争过、痛哭过、也怒骂过，可是面对这些始终无动于衷的族人，她最终还是只能一个人出发走上寻找冰绒花的路途。

曾经，她以为那种木然是一种软弱和胆怯。但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那不过是一次次抗争彻底失败之后酝酿出的——浓郁到实质的绝望。

她们曾经是那么繁茂强大的种族，甚至能够创造出这样强大且不可思议的炼金造物。若不是被绝望吞噬，又怎么会眼睁睁望着自己走向灭亡？

她还太年轻，她没有像那些活了上百年的族人们一样，见证过自己的亲人一点点凝固成一座再无生息的冰冷雕塑，没有见证过自己的族地一遍遍被侵略，没有见证过原本赖以生存的美丽花田一次次在顷刻间被强大法术夺走所有生机。

希尔丝不懂族人们为什么能够无动于衷地面对死亡，正是因为她从来没有一次次直面过那样庞大又恐怖的绝望。

也许是神明也不忍心她的造物陷入这样彻底的悲哀，所以才让原本已经没有条件降生新族人的雪妖族迎来了几十年内唯一一个新生命。

这个最年幼的雪妖在一片懵懂中长大，她的眼中还有尚未被熄灭的冰蓝色火焰，她的存在就是这个早已被判决死刑的种族留存下的最后一点希望。

她像一只天生天长的小兽一样野蛮、倔强、绝不木然接受命运给予的恶判，并最终带领她的族群迎来了绝境中的新生。

这片长久冰封的土地，终于在第一缕春风的照拂下，见证了重启的曙光。

希尔丝在被泪水染到朦胧的视野中回头，望向远处山洞的高点。在那里，冰绒花田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勾勒出一具具反光的模糊轮廓——那是已经全晶石化的雪妖族人。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会让那种悲剧在雪妖族身上重演。

希尔丝的姐姐伊芙走到她身边，将刚刚自己头上佩戴的一条带状宝石发饰解下，戴在了希尔丝的头上。

“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希尔丝茫然地睁大了眼睛，这条发饰是雪妖族族长的象征。她之所以叫伊芙姐姐，也是因为作为族长的伊芙一直以来肩负起了照顾希尔丝这个最年幼族人的责任。

“现在，你是新的雪妖族长了。”从痛哭中恢复后，伊芙的语气又变回了希尔丝熟悉的那种波澜不惊的状态。

“恭喜你，宝贝。”她眼神温柔地望着希尔丝尚且稚嫩的脸庞，“你拯救了大家，也为自己赢得了这顶冠冕。‘命定之人将带来蓝色微光’，而我始终相信着你是这句预言中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