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13)

冬季末梢，枝头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整个府邸宛如覆盖在银装素裹之中。儘管景色优美，但孙千雪此刻却无心欣赏。她包裹在雪白狐裘之中，步履缓慢，眉头轻蹙，脸上掛着满满的心事，那淡淡的憔悴更加突显出她的柔弱之美，仿佛一幅心绪纷乱的美人画。

她心里猜测，陆景弘若不是出府，那应该就在他的书房。当孙千雪行经陆景弘的卧房时，她见到了门外守候的春礼，陆景弘的贴身小廝。

香叶向孙千雪投来询问的眼神，得到点头同意后，便上前问道：「春礼哥哥，大少爷在里面吗？」

「千雪小姐，」春礼回答说：「大少爷就在里头。」

千雪原本打算将手中的名册和画像交由春礼转交，避免直接面对陆景弘，未料春礼却抢先一步通报里面的陆景弘：「大少爷，千雪小姐来了。」

「请她进来。」陆景弘的声音透过门传出。

听到回应后，春礼随即将香叶手中的物品全部移交给孙千雪，为她开啟房门，仅让她独自进入房间。

孙千雪无奈之下，只好抱着满怀的画卷走了进去。

春礼目送孙千雪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八成是要备水了。」

香叶听闻不解，「为何现在备水？」

春礼对此含笑不答，转而吩咐另一僕人：「去，准备热水。」

孙千雪踏入房内，室内的温暖与外头寒冷形成鲜明对比，书香扑鼻。陆景弘正坐在紫檀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帐册和整齐的帐本。大窗外的梅树虽已无花，但枝条依旧坚韧，仿佛在孤独中期待春天。这景色对心绪纷乱的孙千雪来说，只增添了几分萧条与寂寥。

陆景弘搁下笔，面带温和的笑容站起身向她迎来。眼神中带有轻微的询问，「怎么这么早来了？」

孙千雪试图维持冷静，回应道：「是母亲让我拿画卷给你过目。」话音刚落，一卷画意外从她怀中滑落，展开在地，露出一幅典雅美人垂眸淡笑的画面，雅致动人。

陆景弘蹲下捡起画卷，眉头轻蹙，他的好心情似乎随之消散。他静静地问道，「这画是何意？」

孙千雪勾起嘴角，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这是母亲的一番心意，大少爷也该考虑成亲了，免得三哥总是用长幼有序为躲避议亲的藉口。」她提到的三哥正是陆景弘的弟弟。

陆景弘的心头微微一震，孙千雪嘴里对他的称呼，以及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针刺般深深地扎入他的心。

当他发现自己对她怀有别样心思，立即就将收养文书改成父亲的名字，把自己与她成为同辈的身份，之后带她回陆家，让她喊自己的父母为「爹、娘」，喊自己的弟弟为「哥哥」，可为何她会喊自己为「大少爷」？

他原本不想太计较这些称呼，如果这样能让她感到更自在，称呼他为何都无妨。但随着这些称呼的改变，是否也意味着她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