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什么时候，星云才能摆脱这被动的防守地位，不再惧怕裂缝、通道，更不会因此划分出三道危险区？旧日的星云已成为古时的追忆，和平美好的生活只存在回忆与幻想之中。虚假的稳定随时都会被打破，而这随时会被打破的虚假之后，是前辈们前仆后继奉献一切的牺牲。

修行也好、夺冠也好，她能卷生卷死的机会，她能取得一切荣耀的机会……都建立在她们的托举之上。

突兀的，折凝云蓦地记起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妈妈爸爸对她的期许：

“妈妈爸爸都很爱你，都希望你做一个普通人。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承担，只要开开心心地生活就好了。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妈妈爸爸都会支持你的。”

那时候的折虹英女士，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对她说出这些话的呢？而在她觉醒异能、展现出非凡的天赋后，折虹英女士那复杂的目光里又凝聚了怎样的感情？

折凝云睡了过去，她睡得很沉很沉，身体不断下坠，坠入深不见底的梦境。

她被高高托举而起，听见陌生声线的嫌弃：“怎么是个女孩？”

视线辗转，小小的她被困在大大的空房间里，唯一熟悉的人是保姆，是阿姨。问起妈妈，妈妈永远忙于工作，问到爸爸，爸爸永远在公司里。但每次询问，她的银行卡里都会被汇入一笔资金。

好好学习也得不到夸赞，摆烂放纵也得不到注视，她是大房子里的隐形人，出生无人在意，每一声挣扎与质问也没有回声。她走过错路，锋利的刀片划过她的胳膊，一道道一划划，冰冷的刀片与温热的血液交汇，冒出的血珠又被保姆缠上厚厚的白色纱布。她听着她们向双亲打去电话，无论怎样恭敬的说辞都换不来那两人的关心或探望照顾她长大的保姆被换掉了。

或许小孩子的愁绪就是这样，在旁人眼里是不值一提的。无论她所求什么，都是不会被在意的。这有什么可烦恼的呢？起码你有钱啊！没有爱难道就活不下去了？她们供你吃穿还请专人照顾你，钱更是没少过你的你难道不知感恩吗？

小小的人接触了游戏，接触了网络上的赛博世界。她为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与故事吸引，每一张卡背后都有一个长长的故事，构成一个完整的人。她不缺钱，不缺时间，但她空洞、空虚、无趣……她需要这些血肉填补自己，支撑自己。

她成了网瘾少女，是氪佬是欧皇是肝帝，网络成为逃离现实的窗口，她在游戏里生出翅膀。

直至一次车祸。剧痛袭来，她缓慢地品尝了死亡到来的滋味，也听到周边的嘈杂与尖叫，听见肇事司机颤抖着拨出电话的声音，听见警车、救护车，更听见有人拿起她的手机拨通家长电话，等来的却是一阵阵忙音。

或许，在忙音之后，她的银行卡又有汇款到账吧？但她收不到了。

再睁眼，她依旧被高高托举，轻微的摇晃与压抑的颤抖声线，她似乎被很多人接过看过，最后落入温柔的怀抱。她听见有人迟疑着出声：“这孩子……为什么不哭啊？”

她似乎又活过来了，还是死前的走马灯或一切的梦幻？她陷入深深的呆怔，死亡的余韵仍在她灵魂深处回响，令她难以抽离。巴掌小心又克制地落上她身体，她发出作为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她是折凝云。

在十五岁以前，她总觉得两次人生有着微妙的相似，以至于她似乎总与这个世界隔着些什么。但如今想来，她忽略了很多东西。

母亲带着厚茧的指腹不止一次细细拂过她面颊，幼时克制的亲吻也不止一次落于她额头。六岁之前的各种小衣服是父亲认认真真织裁的。她握过母亲带着深层血迹的红缨枪，也拔断过枪尖红缨。只是她们越来越忙……因为突破，因为实力，因为责任。而她，则被安置去了安全区，她们希望她能够安全长大。

不觉醒也没关系，没有能力也没关系，想要创作她们完全理解不了的“游戏”也没有关系，平安就好、开心就好，好好长大就好。

折凝云陷在回忆的阴影里，她努力向上抓去，她渴望抓着些东西直至扯下那鲜红的穗。

黛薇卡、薛桑乾、沈秋夕、于苪然、玛蒂娜、怀白、塞莱丝特、北静之、利雅……

显眼明亮的色彩涌入她的生活，将她彻底照亮。

她的视角突兀就拔高起来，好似灵魂抽离又并非如此，她高高在上的，视角仿佛从云端下移

好像此刻，她才真正认识了这个世界，才真正融入进这个世界。黑白色的背景被色彩点亮，如水墨画一般朝远方弥漫，浓烈的色彩融入大海……她看到湛蓝的天翠绿的草，看到巍峨无尽的城墙及染红泥地的血，她听到天边悠扬的笛声雅曲，也听到尸骨的压抑哀鸣。

她来到这里。

她是折凝云。

她被无数双手托举着。他们的面孔是陌生的、甚至是没有面孔的，他们也不仅仅是托举起了她，她只是其中之一，万中之一，但她被稳稳托举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