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命意义

向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正在工作，完全是和朋友聊天的口吻。

“所以在我看来，生命从本质上来说，没有意义。所谓的意义，都是人自己赋予的，是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决定的。每个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看法、活法，都是不一样的，所以每个人的人生意义与价值也都是不相同的。你觉得快乐、你觉得幸福、你觉得值得，那就是最好的人生。”

方先生静了静，像是思考。

半晌，他笑出一声：“很有道理。对于俗人来说，这一趟人间之行，就是完成自己的使命，尽好自己的职责，孝顺好父母，养育好子女，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其实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奢望了……”

向暖犹豫了下，说道：“我有时想过，人间与人，就像监狱与罪犯。不是每个入狱的都罪大恶极，都有自己的苦衷和要赎的罪。但心之所往不同，结果自然也不同。”

方先生反应很快地接过话来：“比如本来是判的无期，但因为心存希望，努力改造，所以提前释放？”

他哈哈大笑：“从这个角度解释死亡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错，挺有意思。”

向暖觉得不太妥，找补道：“也不是说人间不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方先生温声道：“你是想告诉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使命，或者说宿命。提前离场和最后离场，本质上，只是时间的区别而已。我们走这一遭，看的是过程而非结果。”

“我用三十年时间体会到的幸福，快乐，和人生的意义，有人用七十年也体会不到。”

“这是真的，这点我承认……我的人生我能甘心，我不能释怀的是我的家人，他们要怎样度过没有我的漫长人生。”

向暖缓而沉道：“各自有各自的修行，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关于你的这段风景，是有力量的刻骨铭心，还是避之不及的回忆，取决于他们自身建立的价值观。”

那头久久沉默。

在一个无论学识、阅历、见解都远在自己之上的人面前谈论人生，向暖很忐忑。

手心攥着一把汗，她看了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最后，向暖语气微扬着道：“方先生，我谈恋爱了。因为对方工作性质特殊，我身边的人都比较担心，但我当下真的很幸福。那种情愫的萌动，暧昧不断发酵的过程……太有诱惑力了，已经不是我用理智可以阻挡。”

“我也想过，假如说，我此刻享受幸福的代价，是在将来的某一天，会背负一个悲伤惨痛的结果……那我也认了。”

“我想，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明知在劫难逃，你的家人一定还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成为你的家人。”

“方先生，很抱歉，我们这次谈话的时间到了。祝你每一刻都幸福。”

不是每一天，是每一刻，每分每秒。

既然你的生命注定比别人短，那就把幸福压缩在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里。

方先生轻吁一口气，仿佛释怀。

他轻笑着：“谢谢你姑娘，也祝你幸福。”

挂断电话，向暖松开双手，全是汗。

后背也是，感觉好像是经历了一次大考。

小丁见她神色过于肃穆，关切道：“怎么了？来电比较难缠吗？”

实际上，所有来电中，有很大部分人的条理是混乱的。

他们像被关疯了的野兽，常常词不达意，愤怒又脆弱。

通常是说不上三句话就号啕大哭，要么就破口大骂，歇斯底里。

向暖摇摇头，“没有，是个很好的人。”

聪明，理智，清醒，善良……也正因如此，她才觉得压力很大。

捱到下班，向暖直奔医院，比任何一个时刻都想见到孟响。

刚下出租车，一眼就看到孟响撑着拐杖，站在医院门口的大榕树下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