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谏臣

第162章 谏臣

武死战，文死谏。

隆科多一滴冷汗落到寒冰砖上，这本是文臣武将用来向君王表忠心决心的话，怎么在皇上口中说出来格外…瘆人呢？

他向来自诩从龙之功，却也被皇帝的威仪压得喘不过气来。

先帝晚年，政策怀柔宽仁，皇子争夺储位结党争斗，吏治懈怠，腐败之风盛行。然而，如今的皇上可和怀柔不搭边。

隆科多心里难捱，他清醒之后匆忙赶来上朝，尚且未知弹劾皇贵妃之事是否进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又过半个时辰，皇帝扔下最后一本折子，端起苏培盛呈上的新茶。

苏培盛懊恼“哎呦”一声，匆匆过去扶起打头的隆科多。

“隆科多大人，您怎么还跪着呢？”苏培盛搀扶着隆科多，“各位大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偏要糟蹋自己身子呢？”

隆科多年纪大了，腿脚算不得好，此时全身重量栽在苏培盛身上，压得苏培盛都一个踉跄。

几位大臣跪着，从一开始的刚烈傲岸也渐渐冷汗涔涔，他们都是朝中重臣，不乏弹劾大臣，就算劝谏君王也未曾被召进养心殿罚跪。

偏偏皇上未置一言，也算不得罚。

这敲打将人的心紧紧攥着，皇帝的目光扫视逡巡，饮尽一盏茶，随口说，“诸卿若是无话，便跪安吧。”

甄远道跪在最后面，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他心里满是愤懑和失望。皇上处置年羹尧极其同党手段残忍，如今摒弃后宫不得干政的箴言，放权皇贵妃…实非明君所为。

这样想着，他隐晦摇摇头。

待众臣退出养心殿，皇帝抬头发现田文镜还在原处。

刚站起身没多久，他“咚——”得一声又跪下去。

皇帝沉默，只听田文镜伏地跪拜朗声说：“微臣劝谏，皆发自肺腑一片为大清之心。皇贵妃入宫不足三年，已至副后，手握女学善堂，才情品性堪当女子表率。”

“然，六阿哥七阿哥年幼…微臣该死，若至皇上百年，皇贵妃愈发大权在握，恐外戚专权，大清于马背得之，不于马背治之，皇上，您通史明理，圣明通达，愿以微臣死罪，免大清女子乱朝之祸啊。”

田文镜是个忠臣，与隆科多并无苟且同谋，他发自内心的觉得后宫不得干政，站在皇帝立场说着逆耳忠言。

连皇上年纪大，死的早都不避讳。

田文镜清楚，短短几个月尚且如此，若是十年八年，皇贵妃拿到的权力肯定不至于此。

“大清于马背得之，不于马背治之。”皇帝慢慢重复这句话，松了松喉咙轻笑一声，“朕不想听，滚出去。”

“微臣死罪！”田文镜还是跪着，放声高呼。

皇帝不喜同田文镜纠缠，他冷哼一声，腕间的佛珠摩擦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平时同仪欣讲道理的时候，从没有这种情绪。

“皇上…！请皇上明鉴，臣之劝谏皆为大清，并无一点私心。”

“并无一点私心？”皇帝起身，扶着龙椅的椅背，“爱卿，你怕了，你畏惧女子崛起，为了男人的立场来逼迫朕，打压朕的皇贵妃，你的私心大得很呢！”

“皇上？”田文镜表情从赴死的决然到错愕的茫然，他怕了？他什么时候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