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先低头的人

除了爱折磨折辱他，人是狗了一点，也还行。

至少性命还保得住。

魔兽的牙齿，渐渐落下。

沈澈安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死亡并没有来临。

他睁开眼。

“𪠽——”

一柄短刀，凌空而来，击打在魔兽的牙齿之上，发出牙齿碎裂之音。

淋漓的血液，泼了沈澈一脸。

紧接着，千万道真气，化成刀剑，朝着魔兽的身体袭来。

长夜漫漫，月光皎洁。

沈澈看到贺云野鬼煞一般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之中。

他身形极快，好似一阵风，神情带着几分焦急。

沈澈：完了……

他才逃出去没多久，就要被抓回去了？

两条腿，已经颤颤巍巍。

无数刀剑，挥向魔兽，魔兽的身体瞬间土崩瓦解，坍塌一堆尸块。

沈澈感受到一阵眩晕的失重感，再睁眼，已经被埋葬在尸块之中。

沈澈伸出一只手，奋力想要爬出来。

刚露出头，便就被贺云野从尸块中拖了出去。

贺云野攥着沈澈的衣领，浑身怒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沈澈，你在干什么！”

“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我若是晚来一点，你便死了，你知道吗！”

他梗着脖子，额头上，手背上，脖颈上的青筋，处处爆出。

好似一个发了大怒的狼狗。

沈澈被骂得有些懵。

刚刚经历了太多，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忽然，一滴滚烫的泪水，滴到他脸上。

沈澈一抬头，只看见贺云野通红的眼睛里面，浸满了泪水。

眼泪从他眼眶流出，滑到他略显锋利的下颌，又滑落在他的脸上。

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沈澈很少见贺云野哭。

哪怕他被人欺凌，被人泼了满身粪水，施了定身术跪在雪地之中时；

哪怕他身份暴露，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关在不见天日的牢笼之中时；

他都没有哭过。

就像是铁打的人，泪水天生不会落下来。

唯一一次，是他终于得知自己身份，站在他死去的父母坟前。

贺云野抱着沈澈，在他怀里痛哭。

还有，就是这一次。

血腥味，裹着尸块腐朽的臭味，在沈澈的鼻尖萦绕。

贺云野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滚烫眼泪仿佛掉了线的珠子。

一滴滴，砸在沈澈的脸上，好似要将他的脸，烫出一个洞一般。

最终，他低下了身子。

将头，抵在沈澈的胸口。

“我错了，好不好？”

一生从未低头的魔尊，低下了他魁梧的身躯。

贺云野身体微微颤抖，几乎哀求着说道：

“我错了，不要再跑了，好不好？”

“我不要你的解释了，我也不给你吃辣椒，不让你刷恭桶，也不把你扔到冰泉……”

“我再也不欺负你，我们一笔勾销，全部一笔勾销好不好？”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

“你别怕我，你别再跑了……”

“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将头埋进沈澈的脖颈处，滚烫的眼泪，烫得沈澈心里发颤。

白昼降临。

玄风带着数万魔兵，终于追了上来。

黑压压的魔军，围在小小的落云城城门前。

他们看见万人敬仰的魔尊，跪在那个小小的身躯面前，低垂着头，哭着祈求他的原谅。

一堆尸块，一地残血。

沈澈抱着贺云野的头，忍不住颤抖。

他知道，贺云野原谅他了。

甚至，不问他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