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14岁

可能这也是他进来沉默的原因吧，开始更懂得一些事情，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开始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一个真正幸运的人。

他习惯于被簇拥，从出生就没有真的吃过苦，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

他以为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而年龄的增长让他明白，他没有的东西在一开始就注定，他也没有完整的家，也没有骄傲的父母，也没有任何最简单的美满。

程尧离开的时候没再打车，他有的是时间精力慢慢走。

程尧的每一分情绪都能自我消化得很好，不管是低落的，又或者是亢奋的，他不习惯将自己的感受表达于脸上，所以他在往回走的一路上，就已经将所有的情绪慢慢的消化殆尽。

他走的一点也不辛苦，也不累，甚至连下雨他都觉得是恰到好处的氛围。

但他没想到会再次看到周裴野的车子，在无人经过，也无人知晓他是谁的路上，他狼狈而自我的快乐，全然不在意湿透的衣服，以及半长的头发因为雨水的打湿而黏糊糊的乱成一团。

他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再一次的看到了周裴野的车子，而且那辆车子停在了他的不远处。

程尧在原地微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的时候，车门已经打开了，周裴野并没有下车，但是透过保镖推开的车门，程尧隐约能看到坐在里面的周裴野。

周裴野并没有看他，他一直微垂着眼眸，安静的坐在车厢里，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只有保镖下了车，而且朝他走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把伞，将伞递给他之后，很快又回了车上。

程尧没见过这个保镖，这个保镖应该也不认识他。

周裴野身边的保镖都不会用太久，周田泰不喜欢周裴野跟任何应该卖命的人产生过多的交集和联系。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身份上的差异，更多的是他害怕。

他不想被人摸得太透，不想给任何人留下把柄，如果身边的保镖陪伴周裴野太久了，如果保镖轻易将周裴野看透和摸透了，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倘若他要背叛你呢？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训练场地没继续在周家的原因，周田泰可能也意识到，过多的接触不是好事。

车子又很快的再一次启动，从程尧的眼前消失。

程尧站在原地许久才垂眸看手里的伞。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周裴野的意思，甚至周裴野并不知道那是他。

有时候程尧觉得他和周裴野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微妙。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周裴野并不是真的多么天真善良，他只是偶尔兴起会想点好事，哪怕是无心之举，但，终归能够让程尧感受得到暗时的光亮。

他愿意称之为光亮，不是感恩，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感情拉扯。

或许周裴野曾经推他于深渊，但也无数次拯救他于黑暗。

喜欢一个人，需要的就仅仅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拉扯，这个拉扯可以让程尧又能再继续，又能再次感觉到心跳。

他要的不是周裴野对他好，也不是周裴野真的做什么，他要的仅仅是一个可以自我安慰的拉扯，这样，能让他找到坚持的理由和勇气。

周裴野恰到好处的给了他。

暗恋不是坏事，虽然有苦涩时候，但是真的不是坏事，至少不全然是坏事，特别是对于程尧这样的人来说，就是要有拉扯，要有念想，要有一束光，才能让他在黑暗里前行。

那道光，可能不需要真的做什么，那道光，由程尧自己的心来定义。

他觉得是周裴野，那就是周裴野。

反正人是要找一个让自己坚持的理由的，那个理由可以是飞黄腾达，也可以是心之所系。

每一个人，都应该要有一个为之付出的信仰。

程尧开了伞，哪怕已经湿透，他躲在伞下，慢慢走到灯光通明之处，他能看到周裴野的车子又一次从他不远处而过，没有再停留，可能只是往了东西回去了一趟，可能只是瞟了一眼，看到有个傻子在淋雨，仅此而已。

程尧回到住处的时候，都已经快天亮了，他那天走了很久很久，从雨里走到天又晴。

伞，程尧一直留着，后来的很多次下雨，他都会再用那把伞，普通到周裴野自己可能都认不出的款式和颜色的伞。

那把伞程尧用了很多年，直到后来真的坏到没办法再修，才终于舍弃。

后来没怎么再见到周裴野，不知道又开始忙了什么。

虽然没有真的再交集，但程尧能知道周裴野不快乐。

周裴野不必打听他们，他们对周裴野来说只是短暂过客，来过，又走了，走了也就走了。

但是他们私底下还是会知晓一些周家的事情。

周裴野学习上不再让人烦心，但跟周田泰的关系好像一直也没能真的特别亲密。

他应该还是不喜欢周田泰的做法，周田泰把他看得太严了，而且，也总下意识的斩断他很多自我选择。

他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尽管往来簇拥的人依旧很多。

只是体面的人情世故，并不是周裴野自己选择的朋友。

他的身边除了于豪，再没可以说真心话的人。

周田泰这样的人，很难真的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唯一的儿子，他自然要上心。

他不能承受一点风险，他不能失去周裴野，但是周裴野又不会再像小孩时候那样，什么都听他的，所以，两个男人之间，冲突和分歧是不可避免的。

程尧还是会时不时去一趟惩戒室，但，能看到周裴野的机会更少了，周家的气氛也不算特别好，周裴野在最该叛逆的时候，又或者在最该活泼的时候，突然被周田泰又控得死死的。

周裴野不会懂周田泰的担忧和害怕，但，程尧能懂周裴野的安静，哪怕不需要诉说，只是难得一次的看到他背影，就只是看着背影，他也能想象得到周裴野的脸色，该是开心或是烦躁。

也不是无迹可循，周裴野大多时候都很沉默，都在沉思，他没什么乐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