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让你在魔宗种菩提的

“……今天去青石城收徒，坐了一天，没有一个人愿意来荒都。旁边那个黄阶宗门摆了个牌子写‘入门即送下品灵石十枚’，我连一块灵石都拿不出来。”

“……也许荒都真的没有未来吧。”

日志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几页被撕掉了，不知道是被别人撕的还是他自己撕的。但从最后一页残存的墨迹来看，他写下的最后两个字是——

“不悔。”

黄斌把日志合上，放回石桌上。

他朝着骸骨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将骸骨妥善掩埋，祭奠每一位走在路上的人。

就在这时，世界频道又炸出一条消息。

【西厂厂公】：“兄弟们救命！！！我开了一张史诗级卡片，用了之后宗门反而越来越破败了！！怎么回事啊这是！！卡还能是假的不成！！”

下面贴出了卡片信息。

【名称：菩提悟道树·幼苗】

【种类：灵植】

【品质：史诗中品】

【简介：佛门圣树幼苗，种下后可在宗门范围内生长。覆盖区域内灵气浓度+25%，防御力+40%，所有弟子悟性+10，心魔滋生概率下降50%。但菩提树需以佛性滋养，非佛门宗门种植将逐渐枯萎。】

黄斌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

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不太妙。

他点开了私聊频道。

【荒天帝】：“你的宗门是什么样的？方便发一下宗门总览吗？”

对方回得很快。大概是被满世界频道的“你是不是用错了”“紫色卡不可能有假吧”之类的猜测搞得头大，突然有人私聊问情况，像是看到了救星。

【西厂厂公】：“大哥你是懂卡的吗？你看看这是什么情况。我明明开的是史诗卡，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加灵气加防御加悟性，怎么我一激活，宗门快塌了！”

他发来了自己的宗门总览。

黄斌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宗门名称：黑煞宗（魔宗）】

【品阶：不入流5星】

【宗门类别：无】

【声望：-50】

【繁荣度：10/100】

【宗门天赋：魔煞之心——宗门范围内魔气浓度+20%，所有魔道功法修炼速度+15%】

【宗门建筑：黑煞殿，血炼池，拘魂牢……】

以及一棵正在宗门正中央缓缓枯萎的【菩提悟道树·幼苗】。

菩提悟道树的介绍上写得很清楚：佛门圣树，需以佛性滋养方可生长。

如果只是种在普通的地方，顶多是菩提悟道树没有营养生长不了，可问题是在黑煞宗的地盘上，一个充满佛性色彩的灵植会和什么发生冲突呢？

是黑煞殿。是血炼池。是拘魂牢。

是整个黑煞宗。

你不塌，谁塌。

黄斌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荒天帝】：“你见过哪个魔宗在自己的院子里种菩提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西厂厂公】：“……好像也是。”

【西厂厂公】：“操！！！！！！”

【西厂厂公】：“所以我现在怎么办！！这树已经种下去了，总不能就这么废了吧？这可是史诗卡啊！！”

黄斌揉了揉太阳穴。

当初设计《全民宗门》的时候，他在所有卡片里都加了“属性契合”这个隐藏机制。高等级卡不是无脑强，得看跟宗门搭不搭。

火山宗放水系建筑是找死，魔宗种佛门圣树是自杀，冰原上养火系灵兽等于养了一堆随时嗝屁的小动物。

目的就是为了让玩家更有规划地去使用卡牌而不是无脑看到高等级就用，绝对不是为了从玩家手上回收高等级又用不上的卡片，让玩家花多点钱去抽卡。

他把这些道理简化了一下，用对方能听懂的方式发给西厂厂公。

【荒天帝】：“你的宗门是魔宗，核心资源就是魔气和怨气。菩提树是佛门圣树，种下去就自动吸收魔气转化成佛光。你一激活，等于往自家后院放了一台抽水机，把你宗门的根基全抽干了。黑煞殿被吸，血炼池被吸，弟子们的修炼环境直接报废。宗门不塌才怪。”

【西厂厂公】：“原来是这样……那这张卡就只能扔了？”

【黄斌】：“也不一定。你宗门附近有没有怨气或者魔气特别重的地方？”

对面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消息才回过来。

【西厂厂公】：“有……我宗门东边大概三十里地，有一个地阶魔宗的坟地。是旧坟，大概废弃了上百年，但是怨气重得很。大哥你问这个干嘛？”

黄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

一个魔宗。隔壁三十里地就是一个地阶魔宗的坟地，看来对面这人的开局不错呀。

他快速在脑海里算了一下，然后把方案发了过去。

【荒天帝】：“你听好。先把菩提树从宗门拔出来，现在就拔。让你宗门的所有弟子撤回宗门，关闭所有消耗魔气的建筑。然后趁树根上还残留着佛性，带弟子去那个坟地。在坟地正中心种下菩提树。”

【西厂厂公】：“为什么要在坟地种？”

【荒天帝】：“你是魔宗。魔宗弟子修炼需要吸收魔气和怨气。但那个坟地的怨气太浓了，直接吸收会掉理智。你在坟地种菩提，菩提会吸收怨气转化成佛光。但怨气太重，菩提来不及全部转化，多余的就会被中和成一种半净化的状态。怨气浓到极致是毒，被菩提过滤一遍之后就是补。那才是你们魔宗弟子能直接吸收的东西。”

【西厂厂公】：“卧槽！！”

【西厂厂公】：“还能这么玩的吗！”

【荒天帝】：“佛门的东西对魔宗并不是完全不能用，你得看在什么地方用。你的宗门太弱了，用在自己家里就是自杀，种在地阶宗门的坟地里就是开了个经验副本。但要注意，菩提树只是个幼苗，转化多少怨气你得自己把握，我也不确定它吸多了怨气会变成什么存在。更关键的是，你在别人家魔宗的祖坟里种菩提树，咳咳，分寸你自己拿捏。”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黄斌以为他是不是掉线了。

然后一连串消息炸了出来。

【西厂厂公】：“大哥！！富贵险中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西厂厂公】：“我算是明白了，这游戏根本不是有好卡就能随便用的，得看跟自己的宗门匹不匹配。我差点把一张史诗卡用成了自爆卡车！”

【西厂厂公】：“对了大哥，你是不是内测玩家？你怎么懂这么多？我不管了，以后你就是我大腿！抱紧！！大哥加个好友行不？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我先问你！”

黄斌看着这串消息，嘴角抽了抽。

内测玩家？严格来说，他是内测玩家的祖宗。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荒天帝】：“不是内测。只是喜欢研究游戏机制。你自己多总结也能发现。最后给你一个建议：你的宗门才刚起步，什么都别急着上。先搞清楚你宗门的天赋和地形，再做决定。”

【西厂厂公】：“收到！多谢大哥救命之恩！事不宜迟，我这就带弟子去挖坟！大哥等我的好消息！”

聊天结束。

黄斌看着西厂厂公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带弟子去挖坟。”

六个字。

黄斌在心中默默祝福对方好运，希望明天还能收到他的消息。

黄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没有时间再磨蹭了，他得行动起来。三张白色卡片虽然垃圾，但也不是完全没用。那张残破的传功玉简至少还能让一个弟子学会太虚剑法的炼气篇。清水的价值在这个世界里远比游戏里高。至于那张时装体验卡——

黄斌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灰布长袍，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他把时装体验卡拿在手里翻了个面，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是他当初亲手写的介绍文案：“穿上它，你就是这个世界最靓的仔——有效期一天。一天之后打回原形，概不退款。”

“起码去见未来弟子的时候，不能穿得太磕碜吧。”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将三张卡片收好，推开矿洞那扇摇摇晃晃的木门。

外面，天光正好。

荒山半山腰的风吹过来，带着瀑布的清冽和泥土的腥味。远处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山脚下隐约能看到几缕炊烟。

黄斌在洞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弯腰从脚边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草茎在齿间渗出一点青涩的苦味。他嚼了两下，觉得味道还行。

三张白卡怎么了。破山洞怎么了。被自己设计的概率坑到地心了又怎么了。

他黄斌，一个被自己亲手写的代码教做人的狗策划，

现在要下山去青石城拿神器任务链，还有招募一个他势在必得的弟子。

黄斌叼着狗尾巴草，沿着杂草丛生的碎石小径朝山下走去。

风从山腰灌上来，吹得他灰布长袍猎猎作响。

“亲爱的弟子，你黄宗主来了，

卧槽，哪来的野狗随地大便，我唯一的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