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首先是个男人

“没事，是竹鸡。”他侧过身，示意方蔚然注意不远处的山坳。低矮的茶树下，一只圆滚滚的花斑鸟正在啄食，啄几口又仰头叫了起来。

“真肥，快有半斤了。”龙峤惋惜道，“小时候这玩意儿还不是保护动物。上山打柴就打一只，泥巴一裹烤着吃特别香。”

“嗯，所以被吃成保护动物了。”方蔚然了然点头，“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前面。”龙峤手指前方的那一片茶树，“四五月间，寨里的小崽只要朝山上跑，肯定会往这边来。”

方蔚然将信将疑地跟他走过去：“来这里做什么？”

“摘茶泡吃呗。”龙峤从枝上捋下一颗乳白色的“果实”，递给她，“你也吃过的，记得不？”

方蔚然接过那颗茶泡，神情疑惑：“当时我吃的不是侗家特制的甜点吗？”

她观察了手中的茶泡，又观察了茶树，脸色变得相当难看：“这也不是茶树的果子，应该和玉米的黑穗一样是真菌感染……龙峤，你骗我！”

“那时候你不是吃得挺开心吗？还问我，等你回家去了能不能网购。”想起当年，龙峤就忍不住乐，“说实话你敢吃？”

“那也不该骗我。”方蔚然捏着那个茶泡，白霜染上指尖。她语气很平，神色也并不激动，龙峤看来却无端揪心。

“不是存心骗。”他解释，“当初你这也不肯吃，那也不肯吃，我实在没法子随口一说，没想到你会相信。”

“嗯，你说了，我就信了。”方蔚然平静地说。

龙峤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他近似粗暴地从方蔚然手里抢过茶泡，塞进自己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他却只觉得苦涩。

“对不起。”良久，他低声说。

为多年前的欺骗，也为了一切。

“没关系。”方蔚然立刻给出了原谅，随即话锋一转，“真有诚意，不如帮我个忙？”

“好。”

“帮我说服石支书不要组建足球队。”方蔚然说，“你是专业人士，他们又很信任你，一定会听从你的意见。”

她大致讲了石大力的想法，以及这一想法对云头寨而言是多么的不务正业。

“你也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对不对？”

龙峤看着她，又说了声好。

方蔚然对他说谢谢，甚至还附赠了一个真正的微笑，很美。

随后他们就像一对重修旧好的朋友，肩并肩朝茶树林深处走去，一起寻找那个成天在山上浪的小孩。

龙峤认为自己应该感觉轻松：得到了原谅，又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作为补偿——这不正是他希望的？

为什么他早已治好溃疡的胃，又隐隐灼烧并传来钝痛？

在某种说不清的冲动驱使下，他拦住方蔚然，艰难发问：“你现在好像很不喜欢足球，是因为……我吗？”

秀气的眉毛惊讶地扬起，方蔚然看他的神气，就像突然听了个笑话：“当然不是。我一直觉得这项运动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