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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皇女翠花 / 梦攸奈 / 1 / 2

    她口中那“更不好过”的滋味, 裴怀彻如今是真真切切地尝到了。

    她故意放缓了动作,柔馥的身子慢条斯理地挨蹭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如兰似麝,一下一下,勾得他心旌摇曳。

    有那么一瞬, 他脑中趋于空白, 几乎想任由她将自己推至榻边, 好生纾解这近二十日的孤枕难眠。

    可他终究是按捺住了, 不仅因他心知她绝不会在此刻予他, 更因着自己眼下这伤病交加的, 他也怕真到了办事的时候, 他再力不从心, 或许无力持久……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次竟是他想着躲她:“别闹……你这样撩拨我, 我……受不住。”

    翠花却偏不饶他,脸颊埋在他的颈窝, 瓮声瓮气地往他身上缠:“怪谁呢?若你头上没有这伤, 这会儿还不是想如何便能如何?”

    裴怀彻无言以对, 只得任由她温软的唇瓣自耳垂流连至颊边, 直至宝钿端着他晚间要服的汤药进来, 她才歇了继续赖着他辗转厮磨的心思, 终于肯放过他。

    她接过药碗, 待宝钿收拾桌上残羹时,又吩咐道:“今夜你们淮爷便歇在此处,不回厢房了。”

    宝钿垂首应下,手脚利落地撤去碗碟, 又将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最后为二人点上一炉安神香,方才悄步退下。

    殿门轻合,内室倏然静了下来,只余鎏金狻猊香炉口中逸出缕缕青烟,袅袅婷婷,与烛台上跳动的光晕交融在一起,氤氲开一室朦胧的暖意。

    翠花刚刚闹他时的那股娇蛮劲儿,也随着这安宁的香气沉淀下去,皆化作了眼波流转间的柔软情愫,亲手绞了温热的帕子,细致地为他擦脸,净口。

    自从她被女皇接回湘京,册封为公主,便再未亲自伺候过他的起居了。

    即便是那些同榻而眠的夜晚,也往往是他提早将自己收拾齐整等她,事毕之后,又常是她累极睡去,再由他撑起身子,力所能及地为二人做些简单的清理。

    裴怀彻面皮薄,不愿被她以外的人瞧见自己举步维艰,生活难以自理的狼狈模样。

    故而总是醒得极早,先用床帷仔细掩好犹在梦中的她,再独自磕磕绊绊地整衣起身,将自己挪到轮椅上,才唤随侍的黄虎进来,推他去偏室沐浴洁身。

    翠花细细给他擦净了脸,嫩色指尖轻柔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不禁再次心疼起来:“你是不是打心里觉得,如今这日子,反倒不如咱们还在白石村的时候?”

    裴怀彻望着她眼尾未褪尽的泪痕和红晕,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地道:“也谈不上,能同你在一起,于我而言,便都是好日子。”

    他这话里无疑仍有些哄她的意味,却到底存着几分坦诚,让翠花眼中亦漫上真切的笑意,唇角弯起,替他解开外袍,又将轮椅稳妥地推至床榻边。

    这一夜,没有暖帐春深,海棠沾雨,可听着她在身侧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裴怀彻却难得地一夜安眠。

    翌日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寝殿内洒下一地碎金般的斑驳。

    裴怀彻醒来时,便见她不知己醒了多久,却始终静静偎在他的臂弯里,昨日哭肿的眼睑只余下淡淡的粉晕,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裴怀彻心中微软,刚欲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起身,她却已抢先一步,一骨碌从他怀中坐起,小心翼翼地将一段雪白藕臂垫到他颈后,生怕他动作间不慎,再牵动了伤处。

    她声音尚带着初醒的软糯,似嗔似怜地道:“仔细些呀,伤还没好呢,就这般毛手毛脚的。”

    裴怀彻从善如流,借着她的力道缓缓坐起,待她穿好自己的衣裳,又转身来为他更衣。

    即便从前身为王爷时,他也极少让人贴身伺候着穿衣,直到被她捡回家……

    他这小娘子自顾自地定下二人的婚事后便全然不再顾及男女之防,早在他重伤将养时,便已将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也摸了个遍。

    此刻望着她低垂的眉眼,裴怀彻忽然有些恍惚,只觉眼前的情景,依稀与白石村那些泛着炊烟和晨露的清晨重叠起来。

    他喉间微哽,哑声唤道:“娘子。”

    她没抬头,正仔细为他系着衣带,指尖灵巧地打了个结,声音又甜又软地应道:“嗯?”

    裴怀彻其实也不知要说什么,只是胸腔中被某种温热潮胀的情绪填满,终究只是低声道:“遇见你之后的日子,我过得……一直很开心,这话是真的。”

    翠花这才抬起眼,顺手替他理平衣领,眸中清光潋滟,语气认真地道:“那就乖乖把身子养好,然后开开心心,长长久久地陪我一辈子。”

    更衣梳洗毕,翠花仍未唤人,而是自己推来轮椅,依着他的意思,将他送至书房的桌案前。

    既已决定要入宫向女皇请罪,请罪的折子最好在今日上午前便拟好送入宫中。

    裴怀彻端坐于案前,面前铺着上好的宣纸,他提笔在手,笔尖却悬在纸面上方寸许,久久未落,眉宇间凝着思虑,似在斟酌字句。

    翠花静立在他身侧,目光掠过他微蹙的眉头,轻声问道:“是不知道该怎么同母皇说吗?”

    裴怀彻微微颔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说辞昨日已大致想好,只是这折子需要以你的口吻来写,纵使陛下心知由我代笔,也最好不要让她瞧出太多由我‘教唆’的痕迹。”

    翠花闻言,便弯下腰,将下巴颏轻轻搁在他肩头,气息柔柔地拂过他耳际:“让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太好写,那你先写着,我去叫宝钿传早膳?”

    她晓得自己在此也帮不上忙,便不再扰他,只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到了门外,她才低声唤来宝钿,吩咐将早膳与裴怀彻今早要服的药一并送进自己房中。

    宝钿领命而去。

    不多时,隔壁暖阁的桌上便摆好了清粥,几样清爽的小菜,并几碟精致的点心,皆是依照裴怀彻此刻虚弱的脾胃,又兼顾翠花的口味准备的。

    宝钿带着几个膳房的下人布好后,翠花却没急着用,只拿碗碟将几样易凉的吃食扣好,自己则搬了个绣墩,就坐在书房门边,隔着一道晃动的珠帘,时不时朝里望上一眼。

    她看着他已然落笔,清瘦的脊背在轮椅上挺得笔直,侧脸被窗外流入的晨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淡金,令她就这般望着,不知不觉竟看出了神。

    约莫一炷香后,裴怀彻搁下笔,抬眼便见翠花守在门边,正托腮望着他,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四目相对,她面上的笑意便更灿烂了几分,快步走进来,嗓音里跟浸着蜜似的:“辛苦我家相公了,我相公就是厉害,写得真好。”

    她今日只穿了身浅粉色的家常襦裙,脂粉未施,乌云般的发间也仅簪一支素银簪子,却更显得肌骨莹润,清丽如芙蕖出水。

    这副娇俏的模样落入裴怀彻眼中,便似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撩动了他的心弦。

    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他忍不住逗她道:“你连我写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断定我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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