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

　　店小二急得脸通红：“客官您刚点了一坛杏花酿、一盘酱牛肉，还有三碗阳春面，哪样是救命的？再说您方才进门时明明说‘好酒好菜尽管上，少不了你们钱’，怎么现在又说记账？”

　　“我那是客气话！”

　　破衣人眼睛一瞪，往长凳上一坐，两条腿往桌底下一伸，干脆赖了下来。

　　“我就是没钱，要么你们把我捆了送官，要么就记着账，等我啥时候有了钱啥时候来还！”

　　刚下楼的捕快见状，皱着眉上前：“这位老乡，凡事好商量，店家做生意也不容易，你若是真有难处，少给些或是先赊着，好好说便是，何必吵闹？”

　　“我好好说了他们不听啊！”

　　破衣人突然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声音比刚才吵架还响。

　　“我那病重的老娘还躺在床上等着我回去，我本来想省着钱买药，谁知刚才一时嘴馋点了这些，我这不是犯浑吗！可我现在是真没钱了，你们总不能让我卖血来还吧？”

　　他一边哭一边偷瞄周围，见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索性往地上一躺，手脚乱蹬：“反正我今天就是没钱！你们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大不了一命抵了这顿饭钱！”

　　松云楼掌柜的急得直搓手，又不敢真动粗，只能对着捕快作揖：“官爷您看这……”

　　楼上姜广财听得额头冒汗，正想再派个人下去压阵，却见刘柯放下茶杯，慢悠悠道：“这出戏，倒比桌上的菜有意思。”

　　他那只螳螂刚吃完肉，正趴在刘柯肩头梳理触须，闻言哼了一声：“我看是无赖得有意思，换作是我，早一镰刀劈过去了。”

　　刘柯没接话，只是朝楼下扬了扬下巴。

　　姜广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那破衣人正趁人不注意，悄悄把地上的铜钱往袖管里塞，动作快得像偷油的耗子。

　　“这……”

　　姜广财顿时明白了，这哪是什么没钱，分明是故意耍无赖想白吃。

　　他正要喊捕快揭穿，却被刘柯抬手按住了。

　　“别急……”

　　刘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楼下，捕快也瞧出了端倪，正要喝止，那破衣人却突然蹦起来，指着掌柜的鼻子骂：“你们是不是想讹我？我告诉你们，我表兄可是在府衙当差的！信不信我让他来掀了你们这破楼！”

　　这话一出，连看热闹的人都哄笑起来——府衙当差的亲戚，会穿得这么破烂，还为一顿饭钱撒泼？

　　掌柜的也气笑了：“客官若是真有这等亲戚，何必在乎这几文饭钱？不如咱们现在就去府衙对对质？”

　　破衣人脸色一白，随即又梗起脖子：“去就去！谁怕谁！”嘴上虽硬，脚却像钉在原地似的没动。

　　就在这时，刘柯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我看不必去府衙了，你那袖管里的钱，够结三回账了吧？”

　　破衣人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袖子，抬头往楼上看，正对上刘柯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能看透人心，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他顿时慌了神，嘴里嘟囔着“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转身就想跑，却被早有准备的捕快一把抓住。袖管里几块碎银子和几十枚铜钱哗啦掉了出来，这下再无可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