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鱼

马将一对铜锤舞得密不透风，锤风砸得空气嗡嗡作响，每一击落下，都有一条两尺长的黑鱼被砸得铁鳞飞溅、肚腹炸开。

　　可那黑血刚溅到半空，他的心就先沉了半截。

　　这些鱼悬在半空身长约两尺，通体漆黑如墨，鳞片硬得像冷锻精铁，剑砍上去都要崩出火星。

　　腹下四只圆眼死死盯着人，无鳃，只一张嘴便露出两排牙：下排锋如锥刺，上排扁如石磨，一合口就能生生咬碎骨肉。

　　尾一甩，便是破空锐响，抽在身上便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花茯双剑翻飞，长仁剑劈，短剑刺，剑风利落如电，一剑穿一条鱼目，一剑断一条鱼脊。

　　夫妻二人配合多年，一刚一柔，一锤一剑，早已不知斩杀了多少妖邪。可今天，他们遇上的是杀不完的东西。

　　每一条雌鱼被锤砸烂、被剑刺穿，临死前都会猛地一挣，腹下一炸，上百枚半透明的鱼卵喷溅而出。

　　卵一落地，不过一息，便蠕动破壳，小鱼成形，再一炷香不到，就已长到两尺成鱼，铁鳞、四眼、利齿，一模一样，立刻掉头扑杀而来。

　　更邪门的是，这些黑鱼竟还会在厮杀间隙交配，雌鱼一受孕，腹中卵便又满了。

　　杀一条，生百条。杀百条，生万条。

　　雾气里，黑鱼密密麻麻，从稀稀拉拉，到铺天盖地。

　　“没完没了！”

　　马将一声暴喝，铜锤重重砸落，又一条黑鱼爆成碎肉，可更多的黑鱼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几乎要将两人彻底淹没。

　　花茯剑刃已经崩口，手臂酸麻，呼吸里全是腥甜与绝望。

　　她回头望了一眼大雾深处，那里是他们永远到不了的汇合点。

　　他们本是第四组的人，一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擒住了俎鬼，正要赶去汇合点，周围却起了浓雾。

　　先是邪魔怪虷蚚从雾里钻出来，万眼窥心，秽气钻窍，同伴当场疯癫互残。

　　再是邪灾石奏从天而降，石落如雨，骨碎血溅，八个同伴当场惨死。

　　夫妻二人拼死杀出，却与剩下的人彻底走散，只剩彼此。

　　原以为逃出生天，谁知刚松一口气，这片悬在半空的黑鱼群，便成了另一个活地狱。

　　越杀，越多。越战，越绝望。

　　铜锤重若千钧，双剑渐缓。

　　雾更浓，鱼更多，四眼如鬼火，密密麻麻，悬在半空，盯着这对早已筋疲力尽的夫妻，像在看两道迟早会被啃干净的活物。

　　密密麻麻的黑鱼在空中游动，鳞片泛着死灰般的冷光，密密麻麻地围堵上来，几乎要将两人彻底吞灭。

　　马将把一把锤放下，猛地抬手，一把攥住花茯的脸颊，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不容她躲闪，低头便重重吻在了她唇上。

　　这一吻仓促、滚烫，又带着近乎绝望的狠劲。

　　花茯浑身一僵，又急又气，眼眶瞬间红了，抬手推了推他，声音发颤：“都什么时候了，你亲我干什么！”

　　马将松开她，眼底翻着汹涌的蓝火，喉间滚出一声沙哑到极致的话：“我怕……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