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茶主

刘柯蜷着畸形、指骨扭曲的手掌，小心翼翼扣住白瓷茶杯杯沿，畸变的手指难以舒展，只能半拢着托稳杯身，指尖蹭过微凉瓷面。

　　他微微低头，唇瓣轻贴杯口抿下一小口茶汤，茶水入喉瞬间，清雅鲜活的茶香顺着舌尖漫开，初尝鲜爽干净，片刻后清甜从舌根缓缓泛起绵长回甘，汤水柔润不寡，确是世间少见的上品好茶。

　　一旁的齐浒端杯慢饮，茶汤刚落肚，眼底骤然浮出讶异，放下茶杯沉声开口：“这茶是龙雀！”

　　女茶主眉眼温婉，唇角噙一抹淡然浅笑，缓步上前：“看来公子深谙茶道，一眼便能辨出名茶。”

　　齐浒指尖摩挲杯壁，徐徐解释：“算不上精通，早年偶然听闻龙雀的来历。此茶独独生长在湖心孤岛的崖石之上，产量寥寥无几，一年的采摘期仅有短短四个时辰，错过时限，茶树新叶养分溃散，炒制过后苦涩锁喉，品质反倒不及寻常粗茶。龙雀珍罕至极，便是皇宫内院也视作稀世奢品，大多留作犒赏有功之臣，或是宫廷盛宴方才亮相，我往昔机缘巧合只尝过一回。”

　　“能知晓这般隐秘，看来公子身份不简单啊。”

　　齐浒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沧桑，摆手岔开话题：“陈年旧事，不值再提，今日有幸复品龙雀，已是莫大幸运。”

　　身侧的孟胜素来痴迷品茶与丹青笔墨，捧着茶杯闭目凝神，鼻尖轻嗅萦绕不散的茶香，任由茶汤余韵在口腔层层舒展，细细揣摩茶汤层次，难得遇上绝世好茶，半点不肯仓促下咽，全身心沉浸在茶香之中。

　　孙梓性子粗放，全然没有二人品茶的雅致，对着杯口呼呼吹走浮在茶汤上的热气，仰头径直整杯灌入腹中。

　　茶水入腹满口清甜，他接连咂了好几下嘴唇，只觉滋味绝佳，腹中舒坦，可搜肠刮肚也寻不出半句雅致的夸赞，憋得脸颊微微发胀，半晌粗声嚷嚷：“加水！”

　　孙梓一声“加水”骤然打断孟胜脑中酝酿的品茶意境，孟胜猛地睁眼，火气直冲头顶，险些当场直接开骂。

　　他隐忍片刻，咬牙沉声提醒：“龙雀贵在初味，添水稀释之后，茶汤风味便大打折扣。”

　　孙梓不以为然，撇了撇嘴：“说得天花乱坠，喝着也就那样，还比不上我师父给我们买的的大碗茶顺口。”

　　“孙梓！”

　　孟胜攥紧拳头，克制住动手的念头，憋出一句：“牛嚼牡丹，白白糟蹋好茶。”

　　一旁两个茶主，望着争执的二人，神色从容，只含笑旁观，半点没有动气。

　　齐浒适时开口，岔开僵持的气氛：“闲谈多时，还不曾请教二位名号，不知二位是什么渊源？”

　　男子陆允拱手回话：“在下陆允，身旁是家姐陆言，我们二人乃是亲姐弟。”

　　齐浒几人暗自意外，原先都误以为二人是夫妻，没料到竟是姐弟。

　　“我名齐浒。”齐浒简单自报，转头挨个介绍同伴，“这位是刘柯，你们已然相识。”

　　说着抬手指向孟胜，“此人孟胜。”孟胜当即起身，拱手作礼。

　　再指孙梓：“这是孙梓。”孙梓心不在焉，只顾来回把玩手里的瓷杯，连礼节都懒得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