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茶园的交代

屋里里静得落针可闻，沉寂持续了许久。齐浒望着地上的贺刚，声音沉得像坠了铅：“贺刚，你罪无可恕。吃完最后一顿饭，便准备死吧。”

　　话音落下，贺刚脸色瞬间惨白，当即伏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面咚咚作响，涕泗横流地哭喊求饶：“齐哥！我不想死，求你饶我一命！”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齐浒语气没有半分松动，“犯下恶行，就该承担后果。这是对你的惩戒，也是给枉死的姑娘一个公道。”

　　贺刚见求不动齐浒，慌忙双膝着地，跪行着挪到刘柯脚边，伸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哀声哀求：“刘哥，你说话管用！只要你开口，茶园那边定然不会再追究，求求你救救我！”

　　看着昔日一同患难的同伴落到这般地步，齐浒心口一阵发酸，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他并非怜悯作恶的贺刚，而是在为自己心酸。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他肩头微微耸动，低声抽泣起来。

　　一旁的刘柯面色冷厉，抬手一记耳光狠狠将贺刚扇翻在地。

　　随后他迈步走到齐浒身侧，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贺刚，又看向周遭，声音里掺着压抑的愤怒与哭意：“我总以为，只要一路同行、相互扶持，就能慢慢改变你们。如今才明白，我终究是错了。我能在乱世里护住你们的性命，却扭转不了人心深处的劣根。是我太过天真，竟妄想打造出一个毫无污秽的理想世道。”

　　齐浒望着身前的刘柯，嗓音带着几分沉郁的疲惫。

　　“麻烦你了。”

　　刘柯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掌心转瞬凝出一个澄澈的蓝色印记，微光一闪，径直没入贺刚体内。

　　贺刚浑身骤然一僵，四肢彻底失去控制，连眼皮都动弹不得，整个人如同被钉住的木偶，僵直立在原地。

　　刘柯抬手拎起僵直的贺刚，随手一提，大步走出房门，将人狠狠丢在屋外的空地上。

　　屋内，齐浒单手撑着桌沿，脊背微微佝偻，像是扛着千斤重担。一夜未歇的疲惫尽数凝在眉眼间。

　　“刘柯，你先回去休息吧。”他背对着刘柯，声音沙哑低沉，“我想静静。”

　　刘柯应声转身离去。刚踏出房门，就听到了齐浒嚎啕大哭的声音。

　　刘柯明白这件事对齐浒打击太大了，哭出来也好。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空旷的郊野被晨雾笼罩，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明健押着五花大绑的贺刚站在空地中央，贺刚浑身瘫软，双腿不停打颤，根本站不稳，全靠身后的人死死押着才勉强立住。

　　云天茶园的一众茶农、护卫，连同刘柯队伍里的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密密麻麻站成一圈，人人面色肃穆，眼底满是冷意。

　　众人静静等候，无人言语，整片空地只剩风声掠过。

　　许久之后，齐浒才缓步走来。

　　他双目红肿不堪，眼底布满暗沉的青黑，面色憔悴苍白，一身衣衫褶皱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利落，周身萦绕着浓重的疲惫与沉痛。

　　走到人群正前方，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冰冷的刀光划破晨雾，寒意四散。

　　他目光死死锁住瘫软在地的贺刚，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贺刚，奸杀茶女，作恶多端，罪无可恕，今日，判你死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贺刚彻底崩碎了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他浑身剧烈颤抖，裤脚瞬间濡湿，骚臭的水渍漫开，已然吓得失禁。

　　齐浒缓步走到他身前，垂眸看着形同废人的贺刚，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吃过饭了吗？”

　　张明健应声答道：“已经吃过了。”

　　“那就行。”

　　简单三个字，冰冷决绝，再无半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