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的众人

　　此地昨夜乃是阴阳玄像倾覆、血海翻涌、巨像镇杀的绝对主战场，是整场厮杀的核心死地。按常理，身处阵眼中心的三人，早已该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可偏偏，他们活下来了。

　　秦凌抬眸望向一旁神色单纯、宛若稚子的刘柯，眼底满是深沉的狐疑。

　　是乱世造化，让他们侥幸从灭世术法中捡回一命？还是这看似疯癫失控的疯子，自始至终都留有分寸、有意饶了所有人的性命？

　　另一边的齐浒，早已无心纠结刘柯的手段与算计。

　　他目光扫遍旷野，入目尽是一张张苍白枯槁、濒临饿死的脸庞。

　　这些人昨夜还是举刃攻城、与己方对敌的官兵，是立场相悖的对手。

　　可褪去军装、剥离阵营，他们不过是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底层士卒，与万千流离百姓别无二致，彼此从无血海深仇，不过是各为其主、身不由己。

　　乱世相争，罪在权位，不在底层蝼蚁。

　　正当齐浒心绪翻涌之际，一道微弱的爬行声骤然响起。

　　一名干瘪脱力的士兵拼尽了最后一丝余力，手脚并用地艰难匍匐，一点点爬到齐浒脚边。

　　他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嘴唇干裂渗血，气若游丝，断断续续挤出微弱的哀求：“救……救我……我只是想活着……”

　　话音落下，他脑袋一歪，彻底晕厥在地，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尚有生机。

　　这一句最朴素、最卑微的求生之语，彻底戳中了齐浒的软肋。

　　望着遍地奄奄一息、形同枯槁的士卒，看着一张张被饥荒与战乱磋磨的残破面孔，齐浒心中不忍之意翻涌滔天，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他当即转身，对着身后随行的士兵断然下令，语气坚定决绝：“即刻回城！搬粮、取药，全力救人！”

　　说罢，他抬脚便欲动身，奔赴城中赈灾施救。

　　“站住！”

　　一声冷厉喝声骤然自身后炸响。

　　秦凌快步上前，神色冷峻凝重，死死拦下了他的去路。

　　齐浒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眉头微蹙：“怎么了？”

　　“你要救他们？”

　　“有什么问题吗？”齐浒眼底满是不解，“皆是活生生的人命，岂能坐视其活活渴死饿死？”

　　秦凌看着他满腔仁善、不谙利弊的模样，无奈蹙眉质问：“你救得过来吗？城中粮草本就堪堪支撑我方人手，若是尽数分摊给这些兵士，损耗殆尽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一句诘问，直击现实要害。

　　齐浒心头一滞，依旧不肯退让，坚守着心底的道义：“可我不能见死不救。乱世之所以溃烂，就是因为人人冷漠、见死不救！”

　　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秦凌终是忍不住低叹一声，点破最浅显的道理：“你傻啊，他们是出征作战的正规官兵，行军打仗，岂会不带随军粮草辎重？”

　　这话如惊雷般点醒了深陷仁心的齐浒。

　　他骤然恍然，脸上涌上几分愧色：“对……对啊。是我心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