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读书

　　傅将行却浑不在意，大口扒饭，漫不经心地道：“管那么多干啥，有饭吃、能活命就行，想那么多不累吗？”

　　杨程山依旧心绪难平，又接着喃喃自语：“不止这些。传闻朝廷精锐、云国禁灵军地位尊崇，平日里顿顿有酒有肉、待遇优厚，可我看队伍里的禁灵军将士，吃的、用的，也和我们这些降兵、普通流民毫无区别。”

　　尊卑无差，待遇均等，这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规矩。

　　就在二人低声闲谈之际，一道身影缓步走来，在他们身旁稳稳落座，正是白秋。

　　他放下手中木碗，笑着开口：“你俩偷偷嘀咕什么呢？”

　　杨程山转头看向他，认真问道：“白秋，你跟随队伍这么久，你觉得这支队伍，给你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吗？”

　　白秋低头看着碗中温热的高粱面糊与清甜桃肉，眸光微动，缓缓开口：“早前我们跟随林渠将军麾下时，平日里的伙食标准，其实和现在相差无几，算不上差。”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整片安稳和睦的营地，语气真切：“可不知为何，同样的伙食，吃在嘴里，滋味却是天差地别。”

　　没有层级欺压，没有克扣粮草，没有随意打骂，吃得安心、住得安稳、活得踏实，这是从前的军营永远给不了的安稳。

　　“是啊。”杨程山深有感触，重重点头，“明明是一样的吃食，在这里吃，心里就是踏实、暖和。”

　　一旁的傅将行听完两人文绉绉的感慨，只觉不耐又好笑，咬下一大口水润的桃肉，含糊催促：“你们两个别叽里咕噜瞎琢磨了，赶紧吃饭！等面糊凉了，就没香味了。”

　　白秋斜他一眼，无奈失笑：“吃吃吃，你这辈子就知道吃，迟早撑死你。”

　　傅将行咧嘴一笑，满脸坦荡，毫无半点羞赧：“嘿嘿，要是这辈子能选一种死法，我还真就情愿被撑死。乱世漂泊半生，能吃饱穿暖、日日安稳，便是最好的福气。”

　　三人围坐一处，吃着最朴素的粗粮饭，心底却盛着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安稳与希望。

　　三人默默扒着碗里的高粱面糊，嘴里是粗粮淡淡的涩味，混着糖块和桃子的清甜，安稳又踏实。

　　吃着吃着，杨程山忽然放下了筷子，轻声开口：“我想读书。”

　　短短四个字，让傅将行和白秋同时愣住。

　　傅将行嘴里的面糊还没咽下去，猛地顿住动作，噎了一下，连忙咽干净，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程山：“你疯了？读书？那都是人家队伍嫡系、有身份的人才能学的东西！我们就是一群归降的兵，哪有那个资格？别痴心妄想了。”

　　杨程山眼神很认真，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看不是的。今早江彤讲课，路边的孩子、普通流民都能听。他们不分男女老少，谁愿意学就教谁，没有挑人，我应该也可以学。”

　　他亲眼看见了队伍的规矩，没有门第，没有贵贱，这是他这辈子不敢想象的机会。

　　一旁的白秋放下木碗，沉默思索了片刻，语气稳重又现实，缓缓开口：“杨程山，你真想读书，我是真心支持你。”

　　可话音一转，他道出了最现实的顾虑：“但我们现在不一样，我们是兵，有军纪管着。没有上头的命令，我们不能随便乱跑、随便去凑学堂的热闹。”

　　“张明健将军人很好，从来不打骂我们，粮食、物资也一点不克扣，待我们比以往任何一支军队都仁厚。可我能看出来，他看着温和，骨子里极严，军纪摆得很正。我们擅自行动，就是坏规矩。”

　　杨程山低头看着碗里的粗粮饭，眼里的渴望清清楚楚，却也懂白秋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