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醒着

　　伴随着一阵衣料摩擦、脚步移动的窣窣声响，由远及近，孟琦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如同有一面失控的小鼓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盖过外界的一切声音。

　　孟琦如今紧闭着眼，眼前是一片混沌的漆黑，耳边是自己剧烈的心跳，手中是那已经被攥的已经不似原来那般冰凉的匕首。

　　她凝神静气，试图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压下去，也让那恼人的、过于剧烈的心跳声尽量平复几分。

　　她必须冷静，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支起耳朵，从那混乱的声响和自身强烈的心跳干扰中，细细分辨、预判车外那个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靠近。

　　好叫她……一击即中！

　　那车夫似乎也颇为谨慎，并未立刻鲁莽地拉开车门。他在车外停留了片刻，或许是在观察四周环境，或许也是在倾听车厢内的动静。

　　不过，他并未让孟琦等待太久，片刻之后，一声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带着些许滞涩的“吱呀”声，猝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一股混合着荒野凉意与傍晚潮湿空气的微风，倏地从车门打开的方向拂了进来，轻轻撩动了孟琦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车外更清晰的、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车门……被打开了。

　　孟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维持着昏迷瘫软的姿态。

　　接着，她感觉到面前的空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股带着体温的、属于成年男子的、略显浑浊的热度，混杂着汗水、尘土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味，缓缓地、试探性地侵入了她周身的空气，一点点靠近。

　　是那车夫凑过来了，他正在查看“昏迷”中的孟琦。

　　意识到这一点，孟琦好不容易靠意志力强行压制下去两分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膛，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个念头窜入孟琦的脑海——是否该趁他如今俯身查看的时机动手？

　　不，不行！她立刻否决了这个冲动。

　　这车夫绝非鲁莽之辈，从他之前驾车时对珍珠跳车迅速反应，以及此刻开门后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先停留观察的举动，便能看出此人极为谨慎，甚至可说是狡诈多疑。

　　这样的人，在近距离查探一个“昏迷”目标时，必然不会完全放松警惕……

　　他可能正等着自己露出破绽。

　　于是，孟琦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决定——等！等待一个对方真正松懈大意的时机！

　　在接下来难捱的、仿佛被无限拉长的沉默中，时间似乎凝固了。

　　只有那近在咫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面颊和颈侧，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与战栗。

　　突然，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孟琦听到了那车夫近在咫尺的声音。

　　他的嗓音比之前驾车询问时，似乎更低哑了些，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先是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接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轻轻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