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树

夜色深沉如墨，仅有的一点惨淡月光，被高大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吝啬地洒下些许斑驳黯淡的光晕，根本无法照亮前路。孟琦举目四望，视野所及，皆是一片模糊朦胧的、深浅不一的黑暗轮廓。那些张牙舞爪的树影，那些随风摇曳、仿佛活过来的草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呜呜——”

　　林风不知何时又刮了起来，穿过密集的林木，发出如同鬼魂呜咽般的、悠长而凄厉的风声。四周的草木也随之疯狂摇摆，发出“沙沙”、“哗啦”的连绵声响，枯叶被卷起，拂过她的裙摆和裸露的脚踝，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这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心惊肉跳地疑心，是不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动物，正借着风声和草木的掩护，悄悄地向她靠近。

　　她不敢在原地久留，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开始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在附近寻找可能藏身的地方。她尽量放轻脚步，拨开挡路的枝条，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处岩壁、每一个隆起的土包。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又艰难地前行了一段后，她真的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下，发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向内凹陷的洞口！

　　希望如同火花般骤然亮起！孟琦心中一阵激动，连忙凑上前去查看。然而，这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在看清洞口全貌的瞬间，便“噗”地一声熄灭了。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山洞”，充其量只是一个被雨水冲刷或小动物刨出来的、极其狭窄浅显的土坑或岩缝。

　　这入口极其狭小，只堪堪够她塞进去两只手，连头都探不进去，更别提容纳她整个身体了。

　　而且，即便能进去，如此狭小密闭、空气几乎不流通的空间，里面会不会缺氧？会不会栖息着什么毒虫蛇蚁？

　　孟琦不死心地用手扒拉了一下洞口堆积的枯叶和泥土，又试着用匕首探了探深度，最终只能无奈地带着深深的失望，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这唯一的希望破灭了，她又该去哪里呢？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令人窒息的黑暗。

　　方才为了最大限度地躲避那车夫可能的追击，她已经慌不择路地跑出了很远，再往前，林木愈发高大茂密，地势也似乎更加崎岖起伏，那已经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范围了。

　　孟琦自然知道，那里潜藏着更多未知的危险——更凶猛的野兽、更复杂的地形、更容易迷失方向……那同样是另一种不能轻易踏足的险境。

　　可是，自己如今所在的这片相对“外围”的区域，难道就安全吗？同样不见得。这里依然可能有出来觅食的野狗、毒蛇，甚至……那个可能最终还是追了进来的车夫。

　　“呼——”

　　一阵更强的夜风毫无预兆地袭来，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阴冷刺骨的湿气，穿透她身上那身为了出来游玩而穿的料子轻薄的衫裙。

　　孟琦被冻得浑身一激灵，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

　　这风儿却毫不体谅她此刻的凄惶无助，只顾没命地吹，仿佛要将她身上最后一点热气也带走，让她只觉得那寒意已经沁入了骨髓，连血液都要冻僵了。

　　一时间，孟琦竟有些一筹莫展。进，深山险境；退，可能仍有追兵；留，此地亦非安全之所。

　　她无处可逃，也无计可施。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身上可能还残留着之前沾染的、未被草叶完全擦净的、极淡的血腥味，以及她作为一个外来者、与山林格格不入的人类气息。

　　这些气味，在那些依靠嗅觉猎食的毒虫野兽眼中，或许就像黑暗中最显眼的信号灯，会将她暴露无遗，吸引来心怀不轨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