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意不去

张氏看了看孟虎，又看了看孟田，满脸不解。

　　孟虎这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声音比方才念圣旨时低了许多：“爹，娘，你们想想……这番茄和辣椒，是阿琦发现的，要不是她，咱家这辈子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东西。而育种、试种、改良，这些活儿全是哥带着人一点一点干出来的，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哥比我辛苦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愧疚：“可如今圣上只封了我做皇商，既没封阿琦，也没封哥……我心里头，总觉得受之有愧。”

　　他说着，抬起头看了孟田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哥，我……哎，对不住你。”

　　孟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声爽朗，伸手在孟虎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这憨货！我还当你板着脸是为了什么呢，原来是怕我跟你抢饭碗？”

　　他笑够了，才正了正神色，语气温和下来，压低了声音道：“虎子，你听哥说。阿琦那边，你不用担心——她如今在京城开了那么多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皇上都惦记着她的那些生意，她还在乎这一个皇商的名头？她早就跟我说过，这皇商的名头落到咱家谁头上都一样，反正都是一家人，肉烂在锅里。”

　　说着他的面上现出了些许钦佩之色：“显然，那时候她便已经知道这皇商要落到你头上了。更甚者，这皇商的名头该是她特意为你求的。”

　　接着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我——你也说了，育种种植是我的长处，可要我管那些什么调度、分销、通关、交涉，我可干不来。我宁愿在地里待着，伺候那些苗苗，也不想整天跟人打交道，累心。”

　　他摇着头，面上满是笑意：“你当这皇商是好当的？往后要跟官府打交道，要跟各路商人周旋，还要统管那好些种子的调配，光是想一想我就头疼。也就是你，脑子活泛，能应付得来。换了我去，不出三个月就得把差事办砸了。”

　　他说着，又拍了拍孟虎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孟虎感觉到了十分的安慰。

　　孟虎听着哥哥这番话，眼眶渐渐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孟田抬手打断了：“行了，别在这儿矫情了。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干，把这皇商干出个样子来，别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也别给咱孟家丢脸。至于我和阿琦，咱们是一家人，谁得了好处不都是一样？”

　　孟虎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张氏在一旁看着两个儿子这番模样，又是欣慰又是好笑，抬手在孟虎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还掉上眼泪了？赶紧把眼泪擦擦，你儿子可还在这儿呢，别叫你儿子看了笑话。”

　　孟虎被母亲这一拍，那点情绪顿时散了，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脑勺，一抬头，正撞上自家儿子孟一诚那双好奇的大眼睛，小家伙正仰着头看着他爹，大概是头一回见他爹眼眶红红的样子，满脸的新鲜。

　　孟虎为了掩饰尴尬，抬手给了儿子一个轻轻的爆栗，板着脸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你爹高兴？”

　　孟一诚摸着脑门，嘻嘻笑着躲到了张氏身后。

　　过了几月，孟虎便明白为何皇帝将这皇商的名头给了他，而不是给孟田或孟琦了——原来是自家兄长和阿琦那里，还有更大的好处等着他们呢！

　　……

　　孟田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当初孟虎接旨时那副呆愣愣的模样，他还偷偷笑了好几天，私下里嘲笑说“虎子那样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可如今轮到他自己，他才发现——原来人在巨大的惊喜面前，反应都是一样的。

　　他跪在地上，听着传旨太监一字一句地将圣旨念完，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耳边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