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

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满了大大小小的木雕。

　　有各式各样的小兔子，有的竖着耳朵蹲坐着，有的蜷成一团在睡觉，有的正捧着胡萝卜啃得欢；还有许多活灵活现的小人儿，或站或坐，手中或捧或抱着什么物件。

　　孟琦定睛一看，那些小人儿的面孔虽然简略，可那眉眼间的神韵，分明就是她自己。

　　她伸手将那些木雕一个一个拿出来，仔细端详。

　　按着十二生肖的顺序开始数，很快就捋清楚了——最先是一个头上顶着一只小兔子的小人，雕工略显稚拙，线条也有些生硬；第二个小人骑着一条小龙，雕工比第一个稍微圆润了些；第三个肩头盘着一条小蛇，第四个骑着马，第五个抱着一只小羊羔，第六个肩上站着一只抓耳挠腮的小猴……

　　一直到第六个，那小人怀中抱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羽毛的纹理都刻得清清楚楚，栩栩如生。

　　从小兔开始，一共七个。

　　齐元修站在一旁，见她看得仔细，便低声解释道：“是你每年生辰，我都会刻一个。到今年，正好七个。”

　　孟琦斜眼看他，举起那个头上顶着小兔子的小人，问道：“所以这是第一个？我十二岁生辰的时候你刻的？”

　　她又拿起那个怀里抱着大公鸡的：“那这个就是今年的咯？”

　　她努力板着脸，不想叫齐元修太过得意，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她捧着那些木雕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指尖轻轻摩挲着木雕光滑的表面，爱不释手的模样一目了然。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我分明记得我们刚认识的那头几年，你还会送我你雕刻好的小兔。后面你不送了，我只当你是不爱刻这些了——怎么却原来刻好了，又为什么不直接送给我？”

　　齐元修的脸上悄悄染上了一层红晕，他轻咳了一声，目光有些躲闪，却还是伸手指了指那个木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这盒子是双层的，你不如再看看下一层？”

　　“做什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孟琦一边嘟囔着，一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木盒的夹层。

　　待看清里头的东西之后，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这第二层里头，只摆了两个木雕。

　　它们比之前那些木雕都大上一些，约莫有成人手掌那么长，精细程度却远非之前那些可以比拟的。

　　如果说第一层的木雕是渐入佳境的习作，那么这两个，便是倾尽了全部心血的作品。

　　孟琦小心翼翼地将其中的一个拿了起来。

　　这是一个男性小人，通体选用的是色泽温润的黄杨木，已经上好了漆，触手光滑。

　　小人身量修长，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圆领袍，袍服的褶皱流畅自然，腰间的革带束得一丝不苟，肩头斜披着一条红锦缎，锦缎的一端垂在胸前，另一端搭在肩后，正是成婚时“披红”的样式。

　　此外，他头上还戴着一顶乌纱帽，帽翅微微上翘，帽檐正中还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那是大舜男子成婚时的习俗，寓意吉祥喜庆。

　　再看那张脸，俊眼修眉，神色飞扬，嘴角噙着一抹意气风发的笑意，不是齐元修又是谁？

　　她放下这个，又拿起了另一个。

　　这是一个女性小人，同样身着大红嫁衣，头上戴着精致的翟冠，冠上点缀着珠翠，身上披着霞帔，霞帔下端缀着一枚小小的帔坠，垂在身前。

　　里头则穿了一件真红对襟大袖衫，袖口宽大，衣袂飘飘，下着一条绿色的马面裙，裙摆上似还有暗纹。

　　再看那双介于杏眼和桃花眼之间的灵动双眸，那白里透红的面色，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几乎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孟琦躺在她的手心里。

　　此时，恰好一缕阳光恰好洒落在木雕之上，那大红嫁衣上的每一道褶皱都仿佛流动着光彩，熠熠生辉，闪闪发亮，一看便是用了好料子。

　　可孟琦细细看去，却发现那嫁衣上的绣纹虽然用心，针脚却算不得出色。

　　有些地方的线条歪歪扭扭，甚至还有几处打了不该有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