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逢故人，沈家新妇

来人正是沈墨月的兄长沈柏。

　　他身侧跟着一位身着浅杏衣裙的年轻女子，缠枝莲纹沿着裙摆蜿蜒，素银簪子拢住青丝，容貌秀美、眉眼温婉，举止端庄——

　　打扮得体却不过分招摇，一看便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沈柏一脚踏进茶馆门槛，热茶与糕点的暖香扑面而来，下意识抬眼一扫，目光穿过大堂稀落的人影，直直撞上了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脚尖瞬间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身后的女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落向窗边那道身影时，眼底倏然亮起一抹惊喜的光，低低“呀”了一声。

　　“沈郎，”

　　她扯了扯沈柏的袖子，声音压得只够两人听见，

　　“那不是你妹妹、闲王妃么？”

　　沈柏没应声。

　　他的视线与窗边的沈墨月撞在一处——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春日午后的暖光照进去，也照不见底，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疏淡，还有一丝他读不透的、沉甸甸的距离感。

　　窗边的萧夜衡，坐在沈墨月对面。

　　姿态散漫地半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目光正懒懒地落在窗外街巷来往的人流上，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可他搁在桌沿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勾着沈墨月的尾指，像水鸟掠过湖面，无痕，却有过痕迹。

　　旁人看去，只道王爷在品茶赏景——

　　只有沈墨月知道，他指尖的温度，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她的手指。

　　沈柏本能地想移开视线，可兄妹二字压在心口，又硬生生将回避的念头按了下去。

　　他神色复杂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眼底翻涌着犹豫、躲闪，还有遮掩不住的窘迫。

　　“难得在此巧遇，”

　　女子并未察觉他的局促，已经松开了他的袖子，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声音里带着新妇特有的、想与夫家亲眷处好关系的热络，

　　“咱们上前去敬杯茶、问个安好吧。"

　　沈柏眉头拧起，脚下纹丝未动。

　　他又扫了一眼窗边那方寸之地——

　　萧夜衡仍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可沈柏比谁都清楚，这位爷的耳朵，怕是比廊下挂着的画眉，还要灵三分。

　　他的目光在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袖口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王爷与她单独在此品茶散心，难得挣脱王府繁杂偷半日闲。”

　　他的声音压得比她还低，语气带着几分紧绷的迟疑，

　　“你我二人贸然上前打扰，太过唐突。”

　　“兄妹陌路相逢，何来唐突之说？

　　女子抬起眼看他，语气不重，话却一句追着一句，带着新妇急于周全礼数的执拗，

　　“你是她兄长，她是你亲妹妹。兄妹相见，何来打扰？

　　过去问个好，是礼数，也是亲近。哪有哥哥见了亲妹妹，反而避开的道理？”

　　她目光在那桌边的玄色身影上飞快地掠过一瞬，声音更低了几分，带了急切：

　　“更何况身侧是闲王殿下。今日迎面撞上，若是避而不见、拱手躲开，此事传扬出去——”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带了点哄劝的意味：

　　“世人只会诟病沈家无礼、不懂尊卑规矩。一时避嫌，换来满门非议，得不偿失。”

　　她话音未落，已经松开沈柏的袖子，整理好衣裙，脸上迅速堆起得体而热情的笑容，又侧身替沈柏整了整微微起皱的衣领——

　　随即拉着还在犹豫的沈柏，径直朝着那扇窗边的茶桌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