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恶的牢

　　冯狱吏赶紧回应：“薛爷！是我，冯狱吏，上次来还是半年前.....您还记得我吗？”他收起了豫中方言，转而操起了标准的官话。

　　“记得。豫中人。”那声音低沉沙哑，像磨过枯木的砂纸。他顿了顿，声调略抬：“一月之期未至，何事下来？”

　　“薛、薛爷，恶牢里有位犯人需要提审，我带他出去。”冯狱吏声音有点抖。

　　瑾妍眯眼朝黑暗深处望去，想看清说话之人，奈何光线太暗，冯狱吏掌着灯又不敢再往前挪半步。她只能勉强辨出一个盘坐着的魁梧轮廓，想必就是那位薛爷。

　　“你身后三人，何身份？”薛爷的声音始终干涩低哑，字句简短，却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哦，这两位是协助的狱卒，这位是来提审犯人的。”冯狱吏赶忙解释。

　　“规矩忘了。”薛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每次，只准一人下来。兵刃，不准带。”

　　“啊？！薛爷，我这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您莫怪啊。”

　　瑾妍借着微光瞥了冯狱吏一眼，这家伙俩腿已经在发抖了。其实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双腿像灌了铅，根本挪不动。

　　“无妨。”薛爷淡淡道：“那两人出去。小姑娘，留下。”

　　“额......”瑾妍心里咯噔一声，自己这是被点名了。

　　冯狱吏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你俩，快出去！”他赶紧催那两名全副武装的狱吏离开。

　　现在，恶牢的入口处只剩瑾妍和冯狱吏两人。

　　“近前说话。”薛爷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压人的气场似乎收敛了些。

　　话音刚落，瑾妍忽然觉得身形轻松了些许，她的双腿又能活动自如。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根本不是紧张的缘故，完全是被那气场压制了。瑾妍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往前走。冯狱吏提着灯跟在身后，手抖得光晕都在晃。

　　又走近几步，借着微光，瑾妍终于看清了那位薛爷——身形魁梧如熊，却穿着一身异常整洁的白色囚服，纤尘不染。发须浓密，几乎遮住半张脸，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他盘坐在一个巨大的蒲团上，姿态沉静。

　　透过散乱的长发，瑾妍无意间对上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双灰蒙蒙的眼珠，浑浊无光，甚至第一眼难以辨认那是眼睛。严格来说，他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静静“面对”着他们的方向。

　　“找谁？”

　　冯狱吏完全不敢抬头，单膝跪地抱拳道：“找、找鱼什么……”他紧张得忘了名字，只得扭头看瑾妍：“叫、叫啥来着？”

　　“余犴。”瑾妍答道。

　　“角落那人，便是。”

　　薛爷并未抬手，但瑾妍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牢房角落，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

　　“多谢薛爷！”冯狱吏如获大赦，拉着瑾妍就往角落走，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牢门根本没锁，只是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