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局长来了

第二天一早，沈安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破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白。他躺在床上没动，眨了眨眼睛，觉得浑身舒坦——这一觉睡得沉，梦里什么都没梦见，醒来的时候脑子清清爽爽的。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子噼里啪啦一阵响。

　　昨儿个那一出，算是过去了。

　　他下床，就着凉水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

　　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挑着担子从身边经过，豆腐脑的香味从路口飘过来，几个孩子追着跑着，笑声清脆。沈安跟认识的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脚步不快不慢地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他愣了一下。

　　郑有根又蹲在那儿。

　　看见他出来，郑有根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凑过来小声说：“沈巡长，昨儿个的事我听说了。您没事吧？”

　　沈安摆摆手：“没事。你怎么又来了？”

　　郑有根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就是惦记着那根金条的事。沈巡长您放心，等这批货出了，我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沈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别老在这儿蹲着，让人看见不好。”

　　郑有根连连点头，又千恩万谢了几句，转身跑了。

　　沈安摇摇头，继续往警察署走。

　　路边摊上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坐下慢慢吃。吃完，付了钱，往警察署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里比平时安静。往常这会儿总有三三两两的人站着抽烟聊天，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都缩在屋子里。传达室的刘老头正在扫地，看见他进来，赶紧招手。

　　沈安走过去，刘老头压低声音说：“沈巡长，您可算来了！昨儿个晚上出大事了！”

　　沈安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刘老头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杜局长出来了！昨儿个半夜，从特高课放出来的！”

　　沈安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快就出来了？”

　　“可不是嘛。”刘老头撇撇嘴，“听说是丢了个小队长出去顶缸，说是那个小队长走漏的消息，跟杜局长没关系。日本人信了，就把杜局长放了。”

　　沈安点点头，没说话。

　　刘老头又接着说：“杜局长一出来，就直接来署里了。您猜怎么着？一进门就问您去哪儿了！听说您来看了一眼就走了，他那个脸色，别提多难看了。拍着桌子说，您肯定是故意请假去给什么人报信的，还说等您回来要好好审您！”

　　沈安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知道了，刘叔。多谢您提醒。”

　　他转身往里走。

　　刚进办公区，老周就迎上来，一把拽住他，拉到角落里。

　　“我的祖宗哎，你可算来了！”老周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极低，“昨儿个的事听说了吧？杜局长出来了，一出来就找你麻烦！说你是故意请假去给力行社报信的，还说等抓住把柄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安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说了。”

　　老周看他这副样子，急了：“你怎么还这么淡定？那杜局长可是青帮的堂主，手黑着呢！他要是真想整你，你躲都躲不掉！”

　　沈安拍了拍他肩膀，笑了笑：“周哥，放心，没事。”

　　老周还要说什么，那边已经有人看过来了。他只好松开手，叹了口气，走回自己位置。

　　沈安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户籍档案，开始翻。

　　办公区里那些人的目光，都偷偷往他身上瞟。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挤眉弄眼，有人装作认真干活，但耳朵都竖得老高。

　　沈安翻过一页档案，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办公区都听见：

　　“昨儿个我是去给吉野大佐帮忙了。吉野大佐那边有点急事，让我去跑个腿。我走的时候跟杜局长请了假的，杜局长亲口批的。要是有谁不信，可以去问吉野大佐，他能给我证明。”

　　办公区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些目光都变了，从刚才的看热闹，变成了将信将疑。

　　吉野大佐？宪兵队本部的大佐？给他证明？

　　有人小声嘀咕：“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