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走不掉了

枪声从楼上炸开的时候，沈安正站在大厅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酒，一口都没喝。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楼梯口，等着那三个人下来，等着他们成功或失败的消息。楼上传来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酒杯差点脱手。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一样，越来越密。大厅里的音乐还在响，但人们的笑声已经停了。所有人都抬起头，往楼上看。有人端着酒杯愣在原地，有人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然后更多的人开始尖叫。大厅里炸开了锅

　　“枪声！楼上开枪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开始往门口涌。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和服的，挤在一起，推搡着，踩踏着，哭喊着，乱成一锅粥。门口的宪兵端着枪，拦住了去路，但人群还在往前挤，场面随时可能失控

　　山本站在大厅另一头，听见枪声的瞬间脸色就变了。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冲身后的人吼了一声：“特高课，跟我上楼！”他带着人往楼梯口跑，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很急，很乱。几个特高课的人跟在他后面，有的拔出了枪，有的还在跑动中拉枪栓。山本跑得很快，几乎是冲上了楼梯

　　龟田站在大厅中间，没有动。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没有慌。他扫了一眼乱成一团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楼梯口，然后转过身，冲身后的人喊了一声：“宪兵队，控制场面！不准一个人走掉！谁要跑，就地拿下！”

　　宪兵队的人散开了，堵住了所有的出口。门口的铁栅栏关上了，后门也锁上了，连厨房的侧门都站了人。那些走私商被堵在大厅里，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缩在墙角，有的还在哭，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没有人能出去，一个都出不去

　　龟田转过身，看着沈安。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沈桑，带上你的人，跟我上楼。”沈安点了点头，把酒杯放在桌上，从腰后拔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山田，渡边，带上人，跟我走。”山田和渡边应了一声，带着特别行动队的人围过来。沈安走在龟田前面半步，枪口朝下，眼睛扫着楼梯口和两边的走廊。山田和渡边一左一右，护在龟田两侧，其余的人跟在后面。一行人往楼梯口走

　　楼梯上已经有人了。特高课的人跑在前面，宪兵队的人跟在后面，乱糟糟的，挤成一团。有人在喊“让开”，有人在喊“快上”，有人在骂，有人在喘。沈安护着龟田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不敢快，也不能快。他得保证龟田的安全，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掩护。他一边走一边往上看——四楼走廊里已经有枪声了，有人在还击，有人在喊“堵住门”，有人在惨叫。沈安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上了二楼，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人。上了三楼，楼梯口站着几个特高课的人，端着枪，眼睛盯着四楼的方向。看见龟田上来，他们侧身让开。沈安护着龟田继续往上走。四楼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特高课的，宪兵队的，挤在一起，枪口都对着走廊尽头那扇门。那扇门半开着，门板上有弹孔，门框上有血迹，门后面堵着一张翻倒的长条桌

　　山本站在走廊中间，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枪，冲那扇门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跑不掉了！只要你们不伤害朝香君，然后放下枪，出来投降，我们不会追究的”门里没有回应。又是一梭子子弹从门缝里打出来，打在对面的墙上，溅起一片碎屑。山本往后缩了一步，躲在柱子后面

　　龟田走到山本身边，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情况？”山本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里面有三个人，都是参加酒会的。他们杀了六个保镖，现在堵在会议室里。朝香宫殿下还在里面，不知道是死是活。”龟田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山本。“能冲进去吗？”山本摇了摇头。“门被堵死了，里面的人枪法很准，已经伤了三个了。硬冲，伤亡太大。”

　　龟田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沈安。“沈桑，你的人，能上吗？”沈安站在龟田旁边，手里端着枪，眼睛盯着那扇门。他听见龟田的话，心里翻了个个儿。让他的人冲？冲进去干什么？打死那三个人？那三个人是军统、中统、红党的人，是来杀朝香宫鸠彦王的，是中国人。他不能让他们死在自己手里。但他也不能拒绝。他是特别行动队的队长，龟田让他上，他不能不上

　　“司令官，我先看看情况。”沈安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往前走了几步，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往那扇门的方向看，门半开着，门后面堵着桌子，桌子后面有人影晃动。他看不清是谁，但他知道，是那三个人。他们还没有死，还在抵抗。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退回来，站在龟田身边。

　　“司令官，门被堵死了，硬冲损失太大。不如围着，等他们弹尽粮绝。”龟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不行，到时候人死了怎么办？”

　　“山本，你是主要负责人，让你的人继续撞门”

　　“沈桑，你让人守住周围，谁也不许乱动”

　　沈安应了一声，转过身，冲山田和渡边招了招手。“带人守住楼梯口和走廊两头。不许任何人靠近那扇门。”山田和渡边点了点头，带着人散开了

　　山本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