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暴露了？

第沈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眼熟的人影。灰布长衫，礼帽，低着头，步子很快。从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张脸在路灯下晃了一下，像是被刻进了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个人还在脑子里转。是谁呢？在哪里见过？他想了半天，忽然坐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人，红党的人!上次在樱雅楼，他偷偷塞纸条提醒的那几个人里，就有他，那个男人接过打火机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警惕!后来他跑了，沈安后背一下子冒出冷汗。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他紧急联络点哪边的巷子里？是巧合？还是跟踪？他想起昨天从菜市场出来，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步子很快，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也加速追了上去——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分明是在跟踪!

　　他被跟踪了？

　　沈安坐在床边，点了根烟，手指微微发抖，是谁的人？特高课？军统？中统？还是那个新来的科长——吉川贞子？上次在樱雅楼，他戴着卫生胡，脸上点着痦子，但身形没有变，走路的姿势没有变，如果那个人静下心来仔细回想，一定能认出他，而那个人是红党的人，红党的人怎么会跟踪他？除非——红党跟特高课有合作？不可能。那就是那个人被特高课盯上了，特高课的人在跟踪他，而他只是碰巧被卷了进去？还是说，特高课已经怀疑他了？派人跟踪他，而那个人只是特高课的眼线？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脑子乱成一锅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散了屋里的烟味。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巷子，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没有人，没有脚步声，一切都很安静。但他知道，暗处可能有人在盯着他。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下班之后，再去菜市场转转。如果那个人还在，他要想办法提醒他——有人跟踪，赶紧撤。如果那个人不在了，他也要弄清楚，到底是不是有人在跟踪他，跟踪他的人是谁

　　第二天一早，沈安照常起床，照常出门。路边摊上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坐下慢慢吃。吃完付了钱，往宪兵队走。到了宪兵队门口，那两个日本兵看见他，点了点头

　　沈安笑着打了个招呼，从怀里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根。“两位早。”日本兵接过烟，笑着点了点头。他进了院子，往自己那间办公室走。路过龟田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他脚步没停，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

　　推开门，山田和渡边已经在了。山田正翘着二郎腿翻报纸，渡边靠在椅背上擦枪。看见沈安进来，山田抬起头。“老大，早。”沈安笑了笑：“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文件，开始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他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眼熟的人影。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山田和渡边在对面下五子棋，两个人又吵起来了。沈安听着他们拌嘴，心里想着晚上的事

　　一整天，沈安都心不在焉。翻文件翻到一半就走神，喝茶喝到一半就发呆，下午的时候，沈安站在窗边抽烟，看着院子里那几个日本兵在站岗。阳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刺得眼睛发酸。他想起昨晚那个人的脸，想起那个人接过打火机时的手指，想起那个人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警惕。那个人是红党的人，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提醒他们撤离，他们活下来了。现在，那个人可能又陷入了危险，而他想做的，只有再去一趟菜市场

　　五点半，沈安准时下班。出了宪兵队，他没往家走，直接拐进了菜市场，从随身空间掏出伪装一件灰色的大褂里面有一些沈安做的修改，让人家一看就是一个胖子的特性，还拿出一个帽子和一撮假胡子

　　菜市场里人很多，卖菜的、买菜的、讨价还价的，吵吵嚷嚷的。沈安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穿灰布长衫的人。他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有。他站在一个卖菜的摊位旁边，假装在看菜，眼睛却扫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卖菜的大姐问他买什么，他摆了摆手，说我再看看

　　他在菜市场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天快黑了，菜市场里的人渐渐少了，那个人的影子始终没有出现。沈安叹了口气，买了把青菜，一块豆腐，又买了半斤肉，提着往家走

　　走在路上，他还在想，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被跟踪，换了地方？还是说他昨天只是碰巧路过，并不是在跟踪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被特高课盯上了，不去帮忙对不起他内心，他加快脚步，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他推开门，屋里黑着灯。他把菜放下，开了灯，去厨房做饭。肉切了，豆腐切了，青菜洗了，下锅炒了。菜端上桌，他坐下来慢慢吃。肉是香的，汤是烫的，但他吃着没什么味道。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个人的脸，还有那个人身后的那个黑影。他吃完洗了碗，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再去看看。如果那个人还在，他要想办法提醒他。如果不在，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窗外的夜很深，很安静。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巷子，照着那扇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