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长的敬佩

沈安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出了宪兵队，往家走。路过巷口的时候，他往墙缝里看了一眼——没有纸条。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吉川贞子那些话。中统的情报科科长，抓捕站长，扶持傀儡。他不知道仁康收到消息没有，不知道军统那边有没有动作。他只知道，他做了自己能做的

　　到了家门口，他推开门，屋里黑着灯。他没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煮了碗面。面是咸的，汤是烫的，但他吃着没什么味道。吃完洗了碗，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夜很深，很安静。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仁康还没有睡

　　沪上军统站的秘密联络点里，仁康坐在那张破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根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也没察觉。小虎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桌上摊着一张纸条，是从联络点取回来的，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清楚——“中统情报科科长与吉川贞子有联系，军统可能已被中统暴露。速查!速撤!”

　　仁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小虎。“去，把周明远叫来。”小虎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仁康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散了屋里的烟味。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门开了，周明远走进来。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灰布长衫，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他站在办公桌前，等着仁康开口。仁康把那张纸条推过去。“你看看”

　　周明远接过纸条，凑到油灯下看了一遍。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他把纸条放下，抬起头看着仁康。“站长，这消息可靠吗？”仁康点了点头。“判官传来的，不会错”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站长，中统那边的事，咱们管不着。他们自己出了内鬼，让他们自己去查。咱们隔岸观火就行”

　　仁康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明远。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现在日本人的攻势越来越强，前线吃紧!我们这些在隐蔽战线上的人，更应该同心抗日，很多时候，不能只想着争权夺利，不能只看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中统出了内鬼，不光是他们的事，也是我们的事。吉川贞子要抓他们的站长，如果是要扶持傀儡上台，万一让她得手，损失的不仅是中统，是整个抗日的力量，更何况到时候如果双方对我们施加压力，那我们就危险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明远“你去通知中统的人。最好是通知他们站长的身边人，心腹，能说得上话的。把消息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查!”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站长。我尽力”

　　仁康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不是尽力，是一定要送到。这件事，关系太大。”周明远低下头，又抬起头。“是，站长。我明白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深深看了仁康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没有说话，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屋里又安静下来，仁康站在窗边，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屋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他想起判官传回来的那些情报，想起那些在暗处默默战斗的人，想起那些牺牲的人。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窗外的夜很深，很安静。他站了很久，直到烟抽完了，才转过身，躺到那张破藤椅上，闭上眼睛。周明远那一眼，他看见了

　　但他没有多想，该做的做了!剩下的，看天意。他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窗外，夜风从弄堂口灌进来，吹得窗户纸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