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开始

　　“八嘎。”他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抓起电话。他的手指在号码盘上转了三个号码——特高课、宪兵队机动中队、七十六号特工总部沪上分站!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各有不同，但他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全部出动。一个据点一个据点给我压回去，一个人都不准放跑!”

　　龟田放下电话，把自己办公室的抽屉拉开，取出一把十四年式手枪，检查了弹匣，插进腰带上的枪套里

　　他不知道这些袭击据点的人是谁的人，他只知道他的地盘在被人烧，他的走私商在被人抢，他的仓库在被人搬空。这打了他的脸!

　　沈安在家里的沙发上接到电话。山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被吵醒的沙哑：“老大，出大事了——十几个据点同时被炸，龟田长官下了紧急动员令。特别行动队全体归队。”

　　沈安说马上到，挂了电话，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看

　　他快步走到衣柜前，把外套穿好，从枕头底下摸出枪套系在腋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宪兵队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走廊里全是跑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啪响

　　有人抱着步枪从楼梯上往下冲，有人在走廊里喊叫集合地点!

　　宪兵队大楼外面，汽车引擎声此起彼伏。一辆接一辆的军用卡车从车库里驶出来，车厢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第一辆卡车驶出大门，车灯在大西路上扫出一道白光。然后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一支又一支队伍被派往虹口，派往杨树浦，派往苏州河，派往法租界。宪兵队的兵营里瞬间空了大半，剩下的人守在岗亭和围墙上!

　　就在这时，宪兵队大门外的街面上多了一群人

　　他们穿着普通，棉袄、短褂、中山装，像是一群夜晚赶路的市民。但他们走路的姿势不对——步伐太快，腰挺得太直，目光不偏不倚地锁在宪兵队的大门上

　　岗亭里的哨兵端起步枪刚想问口令，第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了驳壳枪。枪口在大门外十米处喷出一道火光，子弹穿透岗亭的玻璃，正中哨兵的眉心。哨兵的后脑勺撞在岗亭后面的墙壁上，顺着墙壁滑下去，在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敌袭——”围墙上的另一个哨兵只喊了半声，第二发子弹就打在他的胸口上。大门口剩下的两个日本兵蹲在沙袋后面开枪还击，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在人行道上溅起一串火花。但外面的人太多了。他们从街道两侧包抄上来，枪口冒着火舌，有人端着花机关冲锋枪朝沙袋后方扫射，弹壳在石板地上叮叮当当乱蹦

　　手榴弹从围墙上空飞过去，落在院子里轰然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把院子里那棵法国梧桐的树冠映得通红。院子里一个刚上车的司机被弹片打穿了肩膀，惨叫一声从驾驶座上栽下来，血顺着车门往下淌。

　　龟田正站在二楼窗口，把窗帘撩开一角往下看!

　　大门外的火光映在他的镜片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