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交火

红党女服务员小陈是在大厅枪响的那一刻甩掉围裙的

　　枪声炸开的时候所有宾客都在往外跑或者往桌子底下钻，没有人注意一个端着托盘的女服务员去了哪里

　　她把托盘往自助餐台上一搁，白围裙从头上脱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露出里面那件深灰色短褂——和任何一个在饭店后厨帮工的杂役穿的没有区别

　　她穿过厨房，推开那扇标着“员工通道”的防火门，闪进服务员专用楼梯间。

　　老赵已经在楼梯间里等她了，他脚边放着一个工具箱，工具箱的底层夹板被撬开，里面躺着两把驳壳枪，枪身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枪油，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他把其中一把递给小陈，自己捡起另一把，把工具箱踢到墙角。“四楼东侧。楼梯口有两个便衣，我刚才上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电梯口也有两个。”他拉了一下套筒，枪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三楼到四楼之间的楼梯拐角没有守卫，从那里上去。”

　　小陈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把枪插在腰带后面，用短褂的下摆遮住。“老赵，目标大衣在保镖手里。刚才在大厅，他把脏大衣换下来装进棕色纸袋，上四楼时被右侧保镖夹在腋下带走了”

　　老赵点了点头，没有问消息来源，只是往上走了几步，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侧头听了听楼上的动静

　　楼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日语命令——酒井的便衣正在封锁四楼走廊。老赵回头看了小陈一眼，把驳壳枪举到与肩齐平的位置，继续往上走

　　小陈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极轻，布鞋底踩在水磨石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

　　与此同时，军统的瘦高个和紫旗袍女人也从另一侧的主楼梯往上走。矮个子在贵宾休息区被捕打乱了他们的原计划，现在炸药已经指望不上了，但他们还有两把勃朗宁，每人各一把，弹匣是满的

　　两人在楼梯上走得很快，瘦高个在前，紫旗袍在后，高跟鞋已经被她脱下来扔在二楼楼梯口

　　两人走到三楼到四楼之间的楼梯拐角时，正好听见服务员专用楼梯的方向传来布鞋底摩擦水磨石的细微声响

　　“有人!!”紫旗袍把勃朗宁举起，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瘦高个没有答话，只是把勃朗宁的保险推开，贴着墙壁继续往上摸

　　华懋饭店四楼的走廊是口字形布局，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套房，南北两侧是服务间和电梯井

　　走廊的灯已经被人打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把走廊尽头照出两团惨淡的光晕。红色地毯从电梯口一直铺到走廊尽头，地毯上的花纹在暗绿色的幽光里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走廊里很安静——便衣们大概正在东侧套房外面重新布防，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搜查整个楼层。

　　老赵先摸到了四楼楼梯口。他侧身贴着防火门的边缘，把驳壳枪从门缝里伸出去，扫了一眼走廊

　　走廊里暂时没有人，东侧套房的门口有几条人影在晃动，距离大概三十步。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小陈从楼梯拐角处摸上来，和他并排蹲在防火门后面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准备推开防火门进入走廊——对面的主楼梯口忽然闪过两个人影。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能凭轮廓判断——对方也握着枪，枪口正对着自己。老赵先看见了对方手里的勃朗宁枪管在安全指示灯下反光，他把驳壳枪的枪口往下压了半寸，低声喝问:“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