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的线索

搜捕进入第五天时，沈安已经把闸北区每一条能走人的巷子都踩了一遍。废弃的纱厂厂房、苏州河支流边上的空仓库、棚户区里用油毡和废铁皮搭的窝棚——特别行动队翻了个底朝天，翻出来的全是些没带良民证的码头工人、几个私藏烟土的杂货铺老板，还有一个在废弃仓库里养了十几只鸡的老太太。

　　山田蹲在仓库门口跟老太太解释了半天，说宪兵队不是来没收她的鸡的，老太太死活不信，最后山田把口袋里的一块大洋塞给她，她才抱着鸡走了。

　　山田解释到“我们是要占领这里的，所以明面上不能破坏我们的形象”

　　所有人都接着忙

　　下午四点，沈安从最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

　　他站在巷口点了根烟，正准备挥手让山田收队回宪兵队写今天的搜查报告。渡边靠在电线杆旁边擦枪，山田正把记录本往口袋里塞——记录本上空空荡荡，今天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巷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从大西路方向拐过来，车头上插着日本旗，在下午的阳光里微微晃动。车子停在巷口，车门推开，武田从后座走下来。

　　沈安已经好一阵子没见过武田了。上一次还是菊水那晚，武田喝多了，被几个姑娘架回房间。

　　今天他穿了全套军装，领章擦得锃亮，皮靴筒上连一点灰都没有。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头发用发蜡往后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微微往上翘着。沈安认得这个表情——不是之前那种郁郁不得志的阴沉，而是一种猎人嗅到猎物气味时特有的兴奋。

　　“沈少佐。”武田走到沈安面前，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搜查进展怎么样？”

　　沈安弹了弹烟灰，指着身后的巷子。“搜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找到。几条巷子里全是些没带良民证的，抓了几个回去登记，跟华懋那帮人没关系。我正准备收队。”

　　武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的得意和他摔便当盒那天的暴躁形成了鲜明对比。“特高课那边接到线报，闸北可能有嫌疑人的踪迹。酒井科长让我带人过来协助搜查。你辛苦了，先撤吧，我的人继续搜。”

　　“行。”沈安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往巷口走去。山田和渡边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沈安走过武田身边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拉近到一步之内。武田心里转的念头像开了闸的河水一样撞过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红笔在沈安脑子里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