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接令

第二天早上，沈安照常去巷口喝了碗咸豆浆，沿着日租界的林荫道往宪兵队走

　　晨风从苏州河方向吹过来，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地响，嫩绿的叶芽已经长成了巴掌大的叶片，在阳光下透着半透明的翠色

　　他路过报摊时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铜板，买了一份当天的申报。报摊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把报纸卷好递过来，沈安接过报纸夹在腋下，继续往宪兵队走

　　到了办公室，山田和渡边还没到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进藤椅里，把报纸摊在桌上从头版开始翻

　　头版还是华中日军的扫荡战报，要闻版是伪政府财政部关于新税制的公告，社会新闻版是一条关于苏州河清淤工程的报道。他翻到第四版，手指在报纸边缘停了一下

　　分类广告栏右下角，一则招租广告的格式他太熟了——字数和标点符号的排列完全符合军统任务暗语

　　他在心里把每个字拆开，去掉偏旁，按笔画数量重新排列。拼出来只有一句话：有绝密情报携带者已到沪上，需协助定位，男，四十岁左右，戴眼镜，北方口音，中统接人

　　他把报纸合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军统的新任务来了，和红党那条“大衣已到延安”的暗语只隔了一天

　　这份绝密情报大概就是中统从日军内部搞出来的作战计划——军统显然也盯上了这个人

　　他在心里把那个携带者的信息默念了一遍：男性，四十岁左右，戴眼镜，北方口音

　　在沪上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每天进出码头和火车站的人成千上万，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至少有几百个

　　没有接头方式，没有具体位置，只有一个模糊的描述

　　军统这是先给他一个预令，让他开始留意，具体接头方式大概会军统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把报纸翻到头版，盯着“申报”两个大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沪上的水路出城无非两条——一条是长江码头的大客轮，走镇江、南京、武汉；

　　一条是苏州河的货船和小火轮，走内河往西。铁路出城是沪宁线和沪杭线，公路是出城关卡

　　如果中统要从水路把情报送出去，最安全的路线是坐货船混进长江航道，在镇江或者南京换船，再往武汉方向转手

　　如果走铁路，最安全的路线是坐沪宁线到南京，再从南京换车往武汉

　　不管哪条路线，出沪上的第一道关卡都是码头或者火车站

　　他正想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山田和渡边一前一后走进来

　　山田今天没睡醒，眼睛还是肿的，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一屁股坐进藤椅里，把腿翘在办公桌上

　　渡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是路上买的两个包子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转过头看着山田。

　　“你听说了没？昨天码头那边76号的人突然多了一倍，我有个老乡在码头当理货员，说平时只有两个便衣在入口查货单，昨天一下子来了七八个，每条巷子口都站了一个，好像是李力群亲自下的令”

　　“不止码头，火车站那边也是”山田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坐直了身体，“我昨天去火车站接人，站台上全是76号的人，查票口加了两个便衣，候车室里还有几个假装看报的，我以为是例行检查，你说李力群这阵仗搞这么大，是要抓什么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