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与断后

　　老方紧跟在他身后，驳壳枪对着巷口方向压制射击

　　小林走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了一颗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在巷子里炸开，冲击波把巷口的沙袋掩体掀翻了一半，机枪手被弹片击中了手臂，惨叫着从掩体后面滚出来

　　三个人沿着窄巷往陈刚枪声响起的方向跑去，脚下的石板路被硝烟熏得发黑，碎玻璃和弹壳在脚底下嘎嘎作响

　　跑了没多远，一颗流弹忽然从巷口方向飞过来击中了小林的右腿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发出骨头和石头碰撞的闷响，手里的驳壳枪在地上弹了两下

　　“小林！”老刘回头看见小林抱着右腿蜷缩在巷子中央，血从裤腿里往外涌把他膝盖下面的石板地染红了一大片

　　他松开老方的胳膊转身往回跑，刚跑了两步就被小林抬手制止

　　小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左腿撑着身体靠在墙壁上，脸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从下巴往下滴，但他看着老刘的眼神还是亮的，不是那种垂死之人的暗淡，是那种把命押在理想上、做好了赴死准备的人才会有的灼热

　　“别管我！走啊！”他朝老刘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把驳壳枪里最后几发子弹对着巷口方向全部打出去

　　子弹打在电线杆和沙袋掩体上迸起一串火星，追在最前面的宪兵被逼停了脚步，缩回墙根后面不敢探头

　　小林把空枪扔在地上，从腰间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用手拉掉拉环，握片弹开，引信在黑暗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嘶声

　　他撑着墙壁单腿站起来，转过身朝老刘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在硝烟里一闪而逝，然后他转过身，拖着那条还在喷血的右腿，一步一跳地往巷口方向冲去。

　　“小鬼子——老子在这儿！”他喊的是苏北话，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在嗡嗡地响

　　巷口的宪兵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从硝烟里冲出来，本能地举起枪想射击

　　小林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张开双臂扑向离他最近的两个宪兵，手榴弹的引信在他手指间嘶嘶地烧着。两个宪兵惊恐地推开他想往回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爆炸的火光在巷口炸开，冲击波把周围的砖墙震得簌簌地往下掉灰，弹片穿透了小林和那两个宪兵的身体，三具尸体同时被掀翻在石板地上，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溅了好几米远，小林直接是面目全非，这颗手榴弹的威力不是很大，也才带走两人

　　老刘站在巷子深处，看着那团火光慢慢消散，看着他的警卫员之一消失在硝烟里

　　他的手在驳壳枪的握把上攥得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停，没有喊，只是转过身跟着老方继续往后巷方向跑

　　他的眼眶湿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现在还不能哭，他得活着跑出这条巷子，活着见到其他人，活着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告诉上级，活着替小林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陈刚在矮墙后面打空了冲锋枪的弹匣，把枪往身后一扔，从腰间拔出驳壳枪继续射击

　　他看见老刘和老方从硝烟里冲出来，灰布短褂上全是血迹，但两个人都还活着

　　吉野在巷口那边暴跳如雷地吼着什么，宪兵们正在重新整队，手电筒光柱在巷子里晃来晃去

　　老刘把空弹匣从驳壳枪里退出来扔在地上，从陈刚手里接过一个新弹匣推进去，低声说了句走

　　几个人沿着矮墙后面的窄缝摸进苏州河方向的夜色里，身后吉野的怒吼声和宪兵们收拢阵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老刘跑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打空了又换上新弹匣的驳壳枪，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只要他还活着，沪上的红党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