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的龟田

龟田正雄今天心情不错。

　　他靠在办公椅上，右手虽然还吊在三角巾里，左手夹着一根沈安送来的古巴雪茄，桌上的烟灰缸旁边摊着一份法国《费加罗报》。

　　他的法语不算太好，但大致能看懂标题——“沪上军统站宣称击毙日军大将冈村宁次”。

　　他把雪茄叼在嘴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篇报道，然后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柱，把报纸往桌上一扔。

　　军统这帮人真是越来越敢编了，连法国人都信了他们的鬼话。

　　冈村宁次——那个前两天还在办公室里跟他拍桌子瞪眼的三颗星大将——被军统杀了？尸体烧了骨灰撒海里了？这故事编得比说书先生还离谱。

　　多半是冈村在哪个料亭喝多了，搂着早苗过了好几天，军统听了风声趁机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端起桌上的清酒抿了一口，正准备翻开报纸的财经版看看橡胶价格，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秘书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大佐，梅机关来人了，请求见您”

　　龟田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上次有梅机关的人来他办公室，是那个戴银丝眼镜的联络官，送来了岗村宁次训斥宪兵队的公文。

　　后来他带兵围了梅机关总部，当着岗村的面拍了桌子，两边的关系就从“面和心不和”变成了“面也不和”！

　　今天他们又派人来干什么？难不成岗村又找到了什么新把柄要找他麻烦？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让秘书把人带进来

　　来人推门进来时龟田稍微愣了一下。

　　是一个他之前在梅机关总部走廊里见过但从来没说过话的人——野村健一郎，电讯课课长，退役海军通讯大尉，四十五岁，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连开会都坐在角落里。

　　今天他站在龟田办公室正中间，穿着整整齐齐的军装，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公文包，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然后又鞠了一躬。

　　姿势标准，态度恭敬，和上次那个联络官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

　　“龟田大佐，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野村的声音不高，遣词造句显然精心斟酌过，“今天登门，是代表梅机关恳请宪兵队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