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柔美，死之冷酷

风压刮过耳畔，石阶在脚下飞速倒退。凌伊殇一马当先，天青色碎发被气流向后扯去。右眼幽荧的黑紫色暗芒与左眼灼照的金辉交织，前方的障碍被尽数勘破。商青心提着龙血古钢巨盾紧随其后，厚实的步伐将白玉阶梯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这破台阶修这么长，沂水寒那疯子平时出门不嫌累得慌？”商青心边跑边骂，额头青筋暴起，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沉闷的震颤。

　　“省省力气吧大块头，留着你的嗓门待会儿挨揍的时候喊疼。”舞心月收敛了平时的娇媚，九条黑紫色的狐尾在身后铺展开来，保持着全队的平衡，顺嘴挖苦一句。她紫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十指银色利爪已经完全伸出。

　　钟离煜哲单手倒提本命巨斧，斧刃在地面拉出刺目的火星，只回了一个字：“杀。”

　　端木灵犀足不沾地，风元素托举着她的身躯，轻盈得连衣角都没有翻飞。脚踝处的藤蔓花饰随着呼吸律动，准备催生出致命的荆棘。零落依跟在凌伊殇身侧，左眼璀璨圣金，右眼深渊黑紫，毫无意识地执行着守护的指令，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月咏汐化作一道融入阴影的暗线，无声无息地游走在队伍边缘，连呼吸的频率都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同频。

　　第一层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迎面撞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刀光剑影，而是一片汪洋。

　　这是一座完全由水元素构筑的宫殿。穹顶、立柱、墙壁，皆是流动的液态。水波荡漾间折射出梦幻的幽蓝光泽，柔和的水流交织成重重帷幔。极致的柔美视觉体验下，潜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水波流转间，细密的水刃将飘落的灰尘切割成肉眼无法捕捉的微粒。空气湿度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咽冰水，肺腑之间泛起阵阵寒意。

　　识海中，封青玉吐掉嘴里的瓜子壳，红衣翻飞间，语气少有的严肃：“小子，当心点。这地方的水元素浓度高得离谱，连灵气都被压榨干净了。这老家伙把整个宫殿变成了他的私人领域。”

　　宫殿正中央，水面平滑如镜。一个人影盘膝悬浮其上。

　　巫族共工部部长，共磐。

　　这老头闭目养神，一身宽大的蓝袍在水面上铺展开来。周遭水波不兴，连一滴水珠的溅跃都不曾发生。他整个人已经和这片水之领域融为一体，呼吸的节奏与水波的起伏完全一致。

　　听见脚步声，共磐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凌伊殇身上，居然泛起些微波澜。这老头没有拔出武器，反而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语气温和，透着长辈见晚辈的熟稔。

　　面前的水面甚至凝聚出一张水桌，两只水杯里正冒着袅袅热气。

　　“年轻人，又见面了。这帝江宫的台阶不好爬吧？要不要坐下喝口茶歇歇脚？”

　　这架势，哪是生死相搏的战场，简直就是老熟人久别重逢的茶话会。

　　商青心抡起盾牌就想砸过去，被凌伊殇伸手拦住。

　　九转逆熵诀在身体里超负荷运转，先天通脉的极速吸收特性被催发到极致。周遭浓郁的水元素被强行扯入体内，粗暴地碾碎、转化。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经过繁复的五行生克转换，原本阴柔的水元素被彻底颠覆，化作霸道无匹的至阳罡气，充盈四肢百骸。半龙化的伪神鳞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抵抗着水压带来的物理侵蚀。凌伊殇手里握紧星烬化作的长刀，刀锋直指对方面门。

　　“前辈闲情雅致，晚辈佩服。”凌伊殇咬着牙，天青色头发下，一金一暗两只眼睛死死锁定共磐。“但上面那个疯子只给了二十四小时。时间一到，艾知要塞几十万条人命就要填进去！”

　　他强压着火气，试图用大义去敲打这个固执的老头。

　　“前辈是巫族栋梁，难道真要为了沂水寒那个疯子的病态游戏，去屠灭万千无辜生灵？这难道就是你们共工部的荣耀？帮着一个把人命当草芥的疯子，毁掉整个创世大陆的根基？”

　　共磐听完这番话，长长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头顶流转的水波，眼神里闪过不忍，却又很快被一种顽固的责任感取代。

　　“巫族有巫族的规矩。老夫身为共工部部长，站在这里，就是遵循祖训。死守此地，是我的使命。首领的决定对错与否，轮不到我这个做下属的来评判。”

　　老头站起身，蓝袍无风自动，周遭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翻滚。一尊尊由水流凝聚而成的怒目金刚在四周拔地而起，将众人团团包围。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商青心啐了一口：“老顽固，既然说不通，那就打过去！”

　　钟离煜哲斧头上的龙焰冲天而起，高温将脚下的水分蒸发成大片白雾。

　　共磐却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不过，老夫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共磐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年轻人，语气稍稍缓和。“这是我能做的唯一让步。”

　　他指了指脚下的水面。

　　“你们留下一人与我交战。其他人，我不阻拦，直接放行。这是底线，再多说半个字，老夫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要把你们全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