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分类 / 禁欲沦陷 / 第122章 119圣人2

第122章 119圣人2

禁欲沦陷 / 我吃柠檬 / 2 / 2

    他应该恨她。按照所有的逻辑和常理,他都应该恨她。她是凶手的女儿,是加害者的后代,身上流着那个女人的血。她又像她妈妈一样,绑架他、囚禁他、强奸他。他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握着纯粹的、正当的、被所有人理解的理由去恨她。

    可每当他努力想要捉住那一丝恨意时,反反复复想起的都是那一晚——

    除夕夜的那一晚。他自虐般地记得每个细节。她躺在那里,雪白的裙子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他,嘲笑这个残忍的世界。她失血太多了,多到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浅,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他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叫她。她费力地掀起眼皮,瞳仁已经有些涣散,琥珀色的眼珠上蒙着一层模糊的水雾。那一眼,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没有“救救我”的哀求,没有“我快死了”的恐惧,没有“我好疼”的痛苦。她只是在确认最后一眼,用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把他好好地、仔仔细细地看一遍,然后记住,她就可以安心地走了。那样眷恋,那样温柔,又那样歉疚,像是在说“对不起,要留你一个人了”。那个眼神他见过——就是妈妈看他的最后一眼。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细瘦的手指蜷在他的掌心里,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怕弄脏他,只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就滑落下去——再也没有力气了。

    他抱着她冲出去的时候,抱得那么紧,紧到只想把她镶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再也不会疼,再也不会受伤。他甚至理智完全丧失地疯了一会儿,像疯狗一样和医护人员抢夺她,死都不肯松手。就像十年前,那个抱着妈妈骨灰盒的小男孩。他不敢松手。他怕一松手妈妈就不见了,怕一松手,裴清也像妈妈一样,丢下他,永远离开了——消失在万家灯火的除夕夜里,消失在这个从未善待过她的世界里。

    那种失去挚爱的痛苦,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经历第二次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已经足够坚强了——坚强到可以承受任何打击,坚强到可以一个人扛起整个家,坚强到天塌下来他都能站直了。可是在那个深夜的手术室外面,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在那扇紧闭的铁门面前,他发现——他还是那年那个害怕到发抖的小男孩。他跪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地上。他从前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一个唯物主义的信仰者。可那一天,他却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求漫天神佛发一发慈悲,把他的清清还回来——他愿意拿一切去换。

    当医生和他说“病人脱离危险了”的那一刻,他真的虚脱了。他被允许进去看了裴清一眼。她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小心翼翼地把她冰凉的小手攥进掌心里,低头,虔诚地亲吻她的手背,喃喃自语:“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了。”

    他关了水龙头,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镜子里的少年。乌黑的头发湿透了,凌乱地竖着,更衬得那张脸纸一样白,没有血色,眼圈却是通红通红的。他没有哭——眼泪早就在那些沉默隐忍的岁月里流干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重新回到书房,捡起那份档案,走到厨房。咔哒一声,煤气灶蹿出幽蓝色的火苗。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火苗,然后抬手,把那份档案放在火焰上方。纸张边缘碰到火焰,迅速卷曲、发黑、燃烧。橘红色的火焰吞没了那些文字、那些罪恶、那些沉重的过去。纸张在他手里越烧越短,一直到快要舔舐到他的手指时,他松了手。碎屑纷纷扬扬落在水槽里。他垂着长长的睫毛,面无表情地看着灰烬随着水流打着旋儿,消失在排水口的黑暗里。直到最后一点黑色的碎屑被冲走,他关掉水龙头。水的声音从哗啦变成滴答,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他转身去了主卧,打开衣柜门,给裴清收拾了几件干净的内衣和睡衣。柜子里挂着他们以前穿过的衣服,底下胡乱堆着些东西——几副锃亮的手铐、皮鞭、戒尺,还有几样他看不懂但应该不是好东西的皮质道具。那都是以前裴清准备的。她第一次见到他后就准备好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香樟林里,风把他白衬衫的衣角吹起来,少年眉眼清冷得像山顶终年不化的雪。只是一刹那,她就下定了决心——要把这捧雪弄脏,要把他拉进肮脏的泥潭里,把他变成和她一样的疯子。

    她以为她最后失败了——他还是那个干净的、温柔的、包容的、近乎圣父一样的陈珂。可有意思的是,他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同一种人。没有安全感的孩子,都用自己的方式疯狂地抓住想要的东西。只不过,裴清选择向外攻击——她哭闹、装可怜、强求,把自己折腾得血肉模糊也要得到。而陈珂,他选择向内自我毁灭——他隐忍、沉默,独自吞下所有苦水,把自己的所有情绪压成一颗小小的核,埋在最深处。只要她还在,这颗核弹就不会爆炸。

    陈月梨临终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她已经很虚弱了,眼睛却还是那么明亮。她说:“珂珂,妈妈的宝贝。能有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妈妈现在,什么都原谅了,也什么都放下了。答应妈妈,要做善良、正直、温柔的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去恨,不要用恨折磨自己。要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珂珂,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对不起,妈妈。陈珂在心里说。

    你说的第一点,我可能已经做不到了。我没有办法不去恨——就算你原谅了,我也永远没有办法原谅。我做不到不恨。恨意是真实的。它不像潮水会退去,它像地下河,藏在平静的地表之下,无声无息地涌动,永不干涸。

    但是第二点,我做得到。我会在面对那些不公的往事时握紧拳头、浑身发抖,但那些情绪最终都会汇入一个更大的流向——我要活下去。我要带着所有伤疤,带着所有永远无法和解的遗憾、痛苦、恨意,带着我爱的人,好好地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我亲爱的清清。既然你觉得愧疚于我,既然你觉得亏欠我太多,既然你觉得需要还债——那就用你自己来偿还吧。永远留在我身边吧,永远,永远。

    陈珂没有多停留——他还要去礼品店买黄气球。他提着装满衣服的袋子,走出公寓,关上了门,没有回头。

    医院里,裴清还在陈珂怀里哭。她紧紧抱着他,哭得浑身颤抖:“哥哥,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对不对……为什么你总是能原谅我……哥哥……你就是我的天使。”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脑勺,动作依然温柔耐心,和他平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月光切开他的脸——下半张埋在她的头发里,上半张暴露在银色的光辉里。他漂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虚空,一眨不眨。昏暗的光里,他的眼睛显得很黑、很黑,黑色的瞳仁几乎填满整个眼眶,看不到眼白。没有平日里的温和与沉静,只有深沉的、浓稠的贪婪——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恐怖巨兽,缓缓睁开了瞳孔。

    比起她以为的天使、圣人,他更像是……随时准备把人心脏挖出来的恶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香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片晦暗的深渊已经重新合上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干净的陈珂。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惯有的温柔:

    “嗯,哥哥会永远做保护清清的天使。”

    ——————————

    本章感谢美女金主【黛黛baby】的打赏,加更宝贝要看的男主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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