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破妄，提前动手

忽然，鬼车目光一凝。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态在这一刻骤然收束，视线猛地偏向冰晶壁的边缘。

　　此刻，一道白光悍然破壁而出，如同一柄被无形之手投掷出的利刃，干净利落地刺穿了那层厚重的幽蓝屏障。

　　白光掠过之处，妖师宫冰晶迸溅如碎玉纷飞，随即那道光芒便裹挟着凌厉之势冲出碧波谭，再无踪迹可循。

　　冰晶壁上只留下一道细长的裂纹，蜿蜒曲折，像是被什么锐物划过一般，从顶端缓缓向下蔓延，细碎的冰屑簌簌飘落，在幽蓝的光芒中闪烁了一瞬便消散不见。

　　紧接着，那玄冰屏障恍若有了活物的灵性，幽蓝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涌聚而来，层层叠叠地覆盖上那道伤痕，层层涟漪推涌之间，裂纹弥合消弭，最终平整如初。

　　而这破壁之人，正是天蓬。

　　原来，此前天蓬抢在三藏等人之前，率先踏入了这祭赛国的地界。

　　他本欲借此地布下一场大局——让那黄眉假扮佛陀在此地兴风作浪，以妖邪横行之势败坏佛门的声誉根基，让佛门在这方水土之上积攒了数百万年的香火气运一朝瓦解。

　　他在心中将每一步都推演过了无数遍，何处安插棋子、何处引动争端、何时收网抽身，皆已部署妥当，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令佛门元气大伤。

　　然而，当他驻足于这片土地时却赫然察觉——此地的佛门气运早已衰微到了极点。那本该金光灿然、如日当空的佛家愿力，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虚影，飘摇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不必他亲自动手，也不必黄眉作乱，这方土地上的佛缘早已自行朽烂，再无败坏的余地。

　　既已无利可图，天蓬便打消了原本的所有念头。转身欲向东方的更深处探寻，另觅他处机缘。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耳畔却偶然捕捉到了一桩隐秘的旧闻——

　　传闻那万圣公主曾胆大包天，趁着玉京仙宫值守松懈的间隙潜入宫阙深处，盗走了那株极为珍贵的九叶灵芝草。

　　九叶灵芝草是何等物事，那是玉京仙宫藏宝阁中名列前茅的至宝，寻常大罗金仙连见一面都难，却被一条小小的龙女窃走。

　　士可忍孰不可忍。天蓬的好奇与探究之意被猛然激起，欲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却不料当他来到碧波谭后，却阴差阳错的陷入了这重幻境之中。

　　他也如三藏师徒一般，踏入了那心魔幻境的旋涡，被层层执念与旧怨裹挟着拖向深渊………………

　　鬼车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纹彻底消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幽蓝色的光芒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他缓缓转向鲲鹏，语气中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意外：

　　妖师前辈，那天蓬，居然这么快就破妄成功了？

　　鲲鹏的目光同样落在天蓬破壁而出的那道余痕之上，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过了几息，缓缓开口：

　　非也。天蓬并非破妄成功。

　　鬼车的眉头微微一动：

　　不是破妄成功？那他是如何挣脱心魔的？

　　他只是，激发了另一面。

　　鲲鹏的声音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悠远而沉缓。

　　天蓬乃北极九星之首，生来便有两面。一面是大用，一面是大凶。他修行至今，走的一直是大用之道——忠义、担当、护持师门、镇守北荒。

　　可这些年，他心中积聚的仇恨太多了。对佛门步步紧逼的恨，对准提落井下石的不满，对女娲的怨，对师尊下落不明的不甘与忧愤，这些东西一层一层地堆在他心上，压得越久便越沉，沉到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如今，他的另一面，那个大凶之面，已经彻底盖过了大用之面。所以他能够破妄而出，并非因为他勘破了什么道理、看透了什么虚妄，而是因为他心中已经只剩下了一种纯粹的东西。

　　纯粹的东西？是什么？

　　鬼车压低了几分声音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