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她也走远了
“那就按你说的,再看看吧。”
“要是他真的不肯再帮我们做事,就可惜了。”钱律师有感而发,
虽然不喜欢宋听野,但对他的能力,钱律师还是佩服的。
夸张一点形容,经过宋听野的手处理的事,别说他了,就算是最高法院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赵怀德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小青鱼丢进水里,
“放心吧,等他什么时候再饿了,自然就会回头了。”
鱼缸里,闻着味儿的食人鱼,立马蜂拥而上。
……
接下来的日子,不断有各种关系的人托宋听野办事,
但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了。
宋听野知道,自己猜对了,赵怀德真的在试探他,
但他又很迷茫,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怀德太谨慎了!
除非有足够分量的把柄在他手里,否则自己永远拿不到想要的证据。
可怎样才能让赵怀德对自己放心呢?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天天,生日快乐。我给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可乐鸡翅,还有师娘喜欢喝的青梅酒。”
宋听野蹲在天天的墓前,笑着打开了带来的保温盒,给她们摆上筷子,又斟了三杯酒,
“你们趁热吃,我陪师父说几句悄悄话。”
说完,他端起一杯酒,放到师父的墓碑前,又点上了三根烟。
“师父,他们还没有放弃试探我,赵怀德应该是需要我帮他。”
宋听野在周志国的墓碑前坐下,像从前那样,有不懂的就找他请教,
“可要怎样做,才能让赵怀德放下戒备,相信我呢?”
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天天更重要。
命吗?宋听野想过,
在赵怀德眼里,自己把命交给他,或许才是最让他放心的。
可怎么样交才不会引起他怀疑?
宋听野想不到。
静悄悄的墓园里,松柏的影子从西边渐渐跑到东边,
直到傍晚,太阳下山,坐了一天的宋听野才准备离开。
起身时,小县城里已经飘起了烟火气,
随着烟火气一同飘起的,还有从化工厂那巨大烟囱里冒出的滚滚白烟。
宋听野笑了,
“天天,我要食言了。”他摸了摸冰凉的墓碑,像是从前揉她脑袋那样,语气狡黠,
“你别生气,因为我都是跟你学‘坏’的。”
办法想到了,
他现在就缺一个合情合理的机会。
而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2013年,全国开始轰轰烈烈的环保整治行动,
云泽县也不例外。
作为县里的“典型”,大柳河村的地下水污染问题尤为突出,
院里需要有人下去“督促”鑫源化工厂整改,其实就是去走个过场。
这是一个吃苦不讨好的活,没人愿意领,
于是这个活,就被领导以有经验为借口,自然而然地安排给了宋听野。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了大柳河村,
甚至能频繁进出鑫源化工厂,虽然每次都有人“陪着”但他不在乎。
这一待,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他不止一次偷偷喝过那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苯系物气味的污水。
进厂视察时,提前把口罩的滤芯弄坏,然后在车间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宋听野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慢性自杀。
但他没办法,这是唯一一次可以合理让赵怀德“攥住”自己的命,打消他怀疑的机会。
他不确定这样做有没有用,
但他等不了了。
一年后,
宋听野开始频繁腹痛、呕吐、低烧。
他去医院检查,医生皱眉盯着CT片子看了许久,然后安排他做了一个活检。
结果出来那天,宋听野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
没有哭,没有慌张,
他的心情很平静,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肝癌,中期。
他成功了。
当走出医院,看见钱律师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
宋听野知道,他真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