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亲的心思

会后第三天，正逢周五。

贺开源正坐在客厅里抽着闷烟，突然，长子贺祖林推开门走进来，高高兴兴地叫了他一声：

“爸，我回来了。”

这小子自从去年年底参加征兵，因为左眼视力没达标被刷下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整个人都颓废了。

后来县政府招工，他和战友的儿子高小华同时考上了乡政府的驻村工作队，上了几个月的班之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才开始好转起来。

贺开源抬头看着刚进门的儿子，神采奕奕，春风满面，一改从前萎靡的样子，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好起来了，心中很是宽慰。

他高兴孩子的转变，一时间竟也忘记了自己的面临困难，喜滋滋地转头就吩咐厨房的老妻：

“去把家里存着的那点大米，再加上你那米糠拿出来，加把劲，磨得细碎一些，晚上和着野菜一起煮了。咱们好好吃一顿。”

祖林知道这是父亲心疼自己，所以，他特意给了父亲贺开源一个笑脸后，才跑去厨房给母亲帮忙。

站在客厅的贺开源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厨房里儿子那单薄的身板，自言自语：

“这小身板还是有点瘦了，怎么爬得了山？唉！”

那天从县政府回来后，贺开源就召开了全县供销联社职工动员大会，但两天过去了，仍旧没有哪个职工的子女来报名，其他推荐也是无任何进展。

毕竟这几年的情况不太好，邮递员对于社会角色和分工来说，说不上是体面，还得实打实地爬山涉水，确实是一份妥妥的苦差事。

所以，即便他如今面临所有人都不愿意推荐自己的亲友去报名，贺开源的心里也是能理解几分的。

可作为县供销联社的主任，于公，他要完成县政府布置的工作；于私，特也想帮助老战友一把。可是，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人选呢？

就在他这心里正犯愁的时候，他瞄见儿子回来的身影。就在那一瞬间，他贺开源的脑海里就不停地闪过一个想法:让自己的儿子去当邮递员。

可如今左看右看都觉得瘦弱的儿子可能无法承担这份差事。贺开源的心中五味杂陈，想让儿子替自己解围，又心疼儿子去干这么辛苦的活。

就像在心里烧了一团熊熊烈火，噗呲一下又被冷水剿灭。然后又燃起，又浇灭，这种矛盾和冲突周而复始地纠结着。

“虎毒不食子，虎毒不食子啊。”

贺开源最后收回自己的打量儿子的目光，嘴里小声地嘀咕着。一屁股又坐回到了客厅的椅子上。随后轻轻地便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想安静一会。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桌上，看老妻反复磨碎的米糠，配上小半碗大米，和着野菜竟也能成了一道细粮，贺开源对妻子投去感激的一眼，但嘴上却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没一会功夫，桌上的东西就被三个半大的崽子抢了个精光，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老妻说了句：“老二，老三，你们吃得差不多就行了，剩下这点给你们大哥吃！”

老二不满地盯了母亲一眼，说：“妈，你怎么这么偏心，为什么要给大哥吃?我们也饿啊！”

老三见状，幽怨的小眼神也看了父母一圈，最后看看大哥，但最后还是乖巧地停下了筷子。

坐在老三身边的贺开源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默默地抚摸了一下小儿子的头，心里百般滋味。

“我吃饱了，吃饱了。”贺祖林飞快地把碗里的几口粮食塞到嘴里，立马就放下了碗。他知道母亲这是心疼他在外面没吃饱，好不容易回一次家，想着让自己多吃两口。

“看吧，大哥说他吃饱了。老三，吃吧，吃吧。”

老二见状高兴地拿起桌上仅剩的一点口粮给老三扒拉了一半过去后，便把剩下的一半便自顾自地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贺开源看看老妻，老妻正好也在看着他，老两口子无言地对望了一眼，又默默地低下头去。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该责骂老二不懂事，还是心疼老大过于懂事？

祖林见三弟犹豫着，他便像父亲一样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弟弟的头发，安慰着让他吃下：

“老三，你快吃吧，大哥真的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