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入戏（下）

徐英红唱了几乎有五分钟左右，长长的一段唱词，从未有过卡壳，中间高低起伏，似飞泉鸣玉，如凤鸣绕梁，听得徐来运心潮澎湃不已。

一直到了末一句：“太夫人勤俭家风你怎能忘？”徐英红作势甩了甩袖子，面带痛惜之情地望着徐清远，徐清远也提了口气，似叹非叹地“呀——”了一声，开始唱到：

“老娘亲有远见语重心长，到如今官一品母训全忘，每日里厅堂上歌声响，舞姿强，盛宴放，肉满肠，早把那节省勤俭一扫光……”

边唱着，他边面带悔意地低下头痛数“自己”的罪状，直唱到“爱苍生不忘本更做贤良，从今后洗尘垢正衣冠，一身明亮——”徐清远唱完末尾的长腔，虚扶了头上不存在的盔帽。

“开始进快板了，这段拍子急，莫慌，都是老唱段了，即使你没唱过，也听过不少回了，一拍子俩字，节奏可快，梆子也得跟上，这段我也得赶拍子，你就自己听拍子了啊！”

徐勇越一气跟董大成交待了好些事，眼看着徐清远要进快板的时候，便开始急速地拉弦，董大成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后头听着徐勇越的节奏，慢慢地也找到了窍门，跟上了拍子。

徐清远唱了段快板，待徐英红唱完了句长腔，便同她一起合唱了句：“为孝子做清官万古名扬。”最后俩人作势甩了甩水袖，徐英红把手轻轻地搭在了徐清远的手臂上，一同如释重负地望向前方，戏才算唱完了。

徐来运楞了一阵，才想起来鼓掌叫好：“好！”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唱得是真好！弄得我都想像那寇准一样，愧对乳母与亲娘，满心愧疚，要好好听一听那刘妈妈的谆谆教诲了……话说回来，咱这二棚子戏明明这么精彩，咋就没人看呢？”

“唉！别说咱的二棚子戏了，现今的世道，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戏剧走向没落只是早晚的事，连京剧都快没啥人听了，更何况是咱的二棚子戏呢？”徐英红叹了口气说。

“唱得好啊！”邱小娥不知什么时候端了盘菜站在了众人身后，微笑道，“汤炖得差不多了，菜也炒好了，要不是看你们都忙着唱戏，我刚才就打算叫你们了。”

“吃饭吃饭，吃完饭咱还要上仓库去瞅瞅呢！”徐清远招呼众人坐下，进了厨房帮忙端碗端菜。

徐英红也赶紧进了厨房，抢过邱小娥手上的活：“小娥姐，你刚才咋不叫我呢？好嘛！这些活你一个人都干完了……说好啊，一会儿碗放着我洗，可别再跟我抢了啊？”

“没事儿，小的时候咱割麦放羊，挑水下地，啥重活没干过，这点活算啥的？更何况刚才我看见你们一伙子人唱得可入戏了，咋忍心打扰你们唱戏的兴致。”

邱小娥凑近徐英红身旁，拽着她的胳膊低声说：“我跟你说，英红妹子，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过老徐这么高兴了，我该感谢你才是呢！”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做饭啥的等我来做就行。”

俩人互相又说了下体己话，等徐清远和徐来运把饭菜都端出去，盛好了，才前后脚出了厨房，坐到了饭桌前。

饭后，徐来运开车载着众人来到了高乐天的修车厂，见高乐天早已在那等候，便下得车来，同朋友和厂里的胖子、秀才分别打了招呼，又给互相介绍了下，就算是认识了。

见到长辈，胖子、秀才多少有点拘谨，不知说什么好，只知道楞楞地点点头，各自说了自己的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