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无法战斗

宇宙科技局。

　　身后那声细碎又微弱的呼唤落下的瞬间，希卡利身形骤然一转，动作迅捷却不凌厉。

　　他抬手在身侧轻轻一挥，漫天浮动的蓝光数据、硕大的光屏尽数收拢消散，瞬间恢复了办公室的整洁静谧。

　　他快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转瞬便走到了希迪玥身前，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满心的牵挂与心疼翻涌，让他下意识想要安抚眼前封闭自己多日的孩子，可又生怕贸然的触碰，惊扰到好不容易愿意走出房间的希迪玥。

　　极致的小心翼翼，尽数藏在他凝滞的动作里。

　　“小玥。”希卡利的语气褪去了平日研究时的沉稳冷静，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柔软，“你还好吗？这些天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我最怕你独自钻不出心结。”

　　希迪玥始终垂着脑袋，身形微微紧绷，她先是轻轻摇了摇头，停顿片刻，像是斟酌良久，又缓慢地点了点头，全程静默无言。

　　无需多余言语，希卡利已然洞悉了她所有的隐忍与茫然。

　　他缓缓俯身，轻柔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温和克制，给足了她所有退路，“没关系，不急，有什么心事，我们坐下慢慢说，我一直都在。”

　　希迪玥任由他牵着，抬步跟着他落座，周身带着一股久未与人相处的呆滞与茫然。

　　希卡利看着她拘谨沉默的模样，心底的郁结稍稍纾解，放缓了所有气场，抬手轻柔抚过她的头冠，嗓音温润温柔。

　　“你从小便是这般性子，心里藏了事、从不主动倾诉，旁人追问，总是先否认、再默认，这么多年过去，骨子里的执拗，一点都没变。”

　　沉寂的氛围里，希迪玥再次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连日封闭沉淀下来的疲惫：“父亲……”

　　“我在。”希卡利立刻应声，坚定又温柔。

　　希迪玥缓缓转头，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望向远处熠熠生辉的等离子火花塔，高塔的光芒澄澈盛大，却照不进她心底缠绕的阴霾。

　　良久，她才缓缓道出心底积压多日的困惑。

　　“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件事，反复回想，始终分不清自己做得是对是错。”

　　希卡利没有催促，只是微微侧过身，安静等候着她的下文，耐心包容着她所有的迟疑。

　　“此前，我跟师父前往宇宙参加拳法交流会。”希迪玥语速平缓，字字沉重，缓缓剖开心底的秘密，“这场交流会的主办方，是雷欧前辈与我师父年少时一同修习拳法的故人，是他们昔日熟识的同道。”

　　她话音一顿，胸腔泛起阵阵沉闷的窒闷，继续低声诉说。

　　“可所有人都未曾料到，这位看似德高望重的拳法大师，竟是当年勾结马格马星人、亲手覆灭L77星云的罪魁祸首，更是最近以来暗中搅动宇宙各大拳派纷争、制造混乱的幕后黑手。”

　　过往的残酷真相翻涌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愧疚。

　　“得知所有真相的那一刻，我陷入了两难，L77覆灭的过往太过惨烈，凶手还是师父与雷欧前辈曾经信任交好的故人，这般残酷的事实，我实在不忍告知他们。”

　　“可他们又是这场真相的亲历者、见证者。”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深深的自我拉扯，“我始终觉得，他们有权利知晓所有真相，不该被蒙在鼓里，不该被旧日情谊蒙蔽。”

　　“所以我赌了一次。”

　　希迪玥垂下肩背，整个人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自责。

　　“我刻意出言激怒梵恩，在感知到我师父的气息悄然靠近、隐匿在附近的那一刻，步步紧逼，引着他亲口承认了所有罪行、所有过往的阴谋与杀戮。”

　　“我佯装一无所知，装作一切都是意外对峙，装作是偶然逼出了他的真面目，可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我精心谋划、刻意推动的结果。”

　　“我只是…想让他亲自听见，亲眼认清昔日故人的真面目。”

　　积压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她的声音染上浓重的低落，头颅垂得更低。

　　“可真的当我看见师父满心悲痛、愤怒，深陷自责与悔恨的模样时，我真的慌了，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无数次反问自己，是不是我太自私了？是不是我不该撕开这层残酷的假象？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对了没有。”

　　看着她自我怀疑、深陷内耗的模样，希卡利抬手，稳稳落在她的肩头，轻轻拍抚着，沉稳的力道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小玥，你无需自我否定，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

　　他语气坚定，字字恳切，温柔地抚平她心底的褶皱。

　　“残酷的真相永远不会因为隐瞒而消失，罪恶也永远不会因为遮掩而洗白，他所做的罪行、L77的血海深仇，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不会因为无人提及，就随风消散。”

　　“雷欧与阿斯特拉，是这场灾难的亲历者，也是被欺骗、被辜负的一方，他们有资格得知全部真相，有权利直面过往、了结恩怨。

　　你撕开虚伪的假象，揭开尘封的罪恶，不是残忍，而是成全，是对所有受害者的尊重。”

　　“你之所以会愧疚、会自责，会心疼师父的痛苦，恰恰是因为你重情重义、心怀温柔与善良，但你要永远记得，造成所有悲剧、带来所有痛苦的人，从来不是你，是作恶多端、背信弃义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