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算的交易

光之国外小行星。

　　希多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开口，小行星上的风很轻，卷着细碎的星尘从两人之间掠过。

　　他似乎觉得眼前这道银蓝色的身影很有趣——那种有趣，像猎手在端详一只明知陷阱却仍站在边缘的猎物。

　　片刻后，他摊了摊手。

　　“那好吧。”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看来我们的交易，是谈不成了。”

　　话音未落——

　　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银色的弧光，拳头裹挟着破空之势，直取希迪玥面门而来。

　　希迪玥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她的身体在意识之前就已经绷紧，指尖下意识地凝聚力量——可就在那一瞬间，某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

　　格里姆德。

　　那股盘踞在她体内的、混沌的力量，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战意，在血脉深处蠢蠢欲动。

　　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侵蚀在微微震颤，像一头被惊醒的凶兽，随时准备顺着她的力量倾泻而出。

　　她不能动手。

　　念头闪过的刹那，她硬生生将已经抬起的手压了下去，身形向侧方猛地一撤，拳头擦着她的肩侧掠过。

　　希多的攻击没有停。

　　一拳落空，第二拳紧随而至，肘击、膝撞、掌刃……一招接一招，密不透风地压了上来。

　　希迪玥不断后退、侧闪、拧身、矮步，每一次都堪堪从攻击的缝隙间滑开，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像一道在暴雨中穿梭的光。

　　“身手倒是不错。”希多一边出拳，一边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看来这么长时间的历练，确实让你成长了不少。”

　　说着，他攻势骤然加快。

　　希迪玥咬紧了牙关，依旧没有还手，她只是躲，一味地躲，脚步在小行星的碎石地上踏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像经过千万次计算，但每一次也都更加勉强。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黑暗的躁动在随着战斗的节奏起伏，哪怕她没有动用一丝力量，仅仅是高速躲避的动作带来的身体负荷，都在让格里姆德的侵蚀微微加剧。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可她没有选择。

　　希多的攻势忽然停了，他向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定，打量着对面的希迪玥。

　　她微微喘息着，银蓝色的身躯在星光下绷得很紧，双拳在身侧攥着，却始终没有抬起。

　　他看出来了。

　　从她第一拳硬生生收回去的那一刻起，他就看出来了。

　　“希迪玥，身手确实不错。”希多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了然，“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从来不是为了试探你的身手。”

　　希迪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希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现在，我想知道的，你已经完全暴露给我了。”

　　小行星上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光之国的光芒依旧温柔而明亮，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灯。

　　那光芒跨越了星海，落在这颗荒凉的小行星上，也落在希迪玥的身上。

　　希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我劝你，还是再考虑一下，你自然可以不相信我，不过你可以回想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且眼下这个局面，你只能选择相信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自己一个人来赴约，可以让整个光之国免掉这一场灾难，这笔交易，很划算。”

　　很划算。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落进了希迪玥的心里。

　　她攥紧了拳，没有动。

　　一个人。

　　一个人赴约，换整个光之国的平安。

　　这笔账，算起来确实很划算。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又被她强行压住了。

　　格里姆德的力量在她体内沉睡着，却又像无处不在，那股黑暗的重量，压在她的每每一寸血脉里。